声音很轻，却像砸进冰面的一粒石子。

昊天终于开口：“阵，比人硬。”

话音未落，虚空中雷光炸开……不是天劫惯常的紫白，而是漆黑如墨的劫云翻滚，云心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一道粗逾山岳的暗雷，裹着圣威，直劈金鳌岛。

轰！

整片苍穹震颤，云海倒卷，群星隐没。

可无量灭天大阵只轻轻一荡，如风过古钟，余音微振，随即复归沉静。

鸿钧眼底血丝隐现。

他抬掌再压，这一次，九重天罚叠加圣力，雷火成链，锁住阵眼三十六处。

符文大片熄灭，阵壁浮现蛛网状裂痕……

接着，裂痕深处，新的符文次第亮起，比先前更炽、更密、更冷。

阵未破。

反思……饮饱了雷火，愈发森然。

多宝正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盘“天元”位，抬头笑道：“师尊这阵，连天罚都当补药。”

赵公明拎壶灌了一口酒，酒液顺颔角淌下：“玄门该换块新招牌了。”

云霄拨动琴弦，一声清越：“听好了……下一记，怕是要劈他们自家山门。”

话音未落，金鳌岛外虚空，骤然塌陷一寸。

鸿钧收手。

三清同时一凛。

他没再出手。

只是静静看着那座阵，像在看一件本不该存在、却已生根的异物。

多宝、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云霄等人面色一紧。

无量灭天大阵，真要裂了？

女娲与后土同时抬手，身形未动，气机已贯长空，直扑鸿钧道祖。

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横身而立，齐声断喝：“女娲！后土！尔等意欲何为？”

太极图自太清袖中飞出，盘古幡在元始掌心暴涨，诛仙四剑随通天一声怒啸腾空而起……三道圣威如山岳压境，截住二圣攻势。

女娲与后土眸光一沉，不退反进，人道之纹自女娲指尖迸发，地道之痕由后土足下漫延，两股洪荒本源之力撞向三清。

三清身形微晃，被震得凌空一滞。

女娲后土再不留力，人道地道齐出，再度朝鸿钧道祖轰去。

鸿钧道祖面沉如铁，眉宇间戾气翻涌：“尔等以下犯上，僭越纲常，今日便镇了你们的圣位！”

话音未落，他已扬袖挥出一道混沌流光，直劈无量灭天大阵。

阵体剧震，金鳌岛上空裂开数道刺目缝隙，神纹明灭不定。

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脱出身来，彼此对视一眼，杀意陡然炽盛。

三人不再纠缠二圣，转身便朝大阵倾力一击。

此时阵势早已不堪重负……鸿钧的混沌流光尚未散尽，天罚雷劫又连番劈落，阵壁上蛛网般的裂痕密布纵横，灵光断续闪烁。

金鳌岛上，多宝掐诀引雷，金灵圣母祭起四象旗，云霄布下混元金斗，应龙张口吞纳劫气，镇元子抖开地书，卷起万里坤元之力……

数十万截教弟子、龙族精锐、凤族长老、地府阴兵，尽数列阵而立，各施手段，硬接三清威压。

虚空震荡不休，整片苍穹似在呻吟。

女娲后土再喝一声，人道地道化作两道凝实光柱，直贯鸿钧道祖。

鸿钧冷笑，造化玉碟悬于头顶，清光流转，将二圣之力尽数卸开。

太清老子甩袖，太极图旋转而出，黑白二气绞成旋涡；元始天尊指尖轻点，盘古幡猎猎展开，撕裂空间；通天教主长发飞扬，诛仙四剑嗡鸣齐震，锋芒割裂天幕。

三件至宝挟毁天之势，齐轰无量灭天大阵。

轰……！

阵壁哀鸣，裂痕骤然加深，边缘灵光寸寸剥落。

镇元子仰首凝望，见阵纹黯淡、神光将熄，当即厉喝：“稳住阵眼！莫让三清破界而入！”

烛龙踏步升空，孔宣五色神光铺展，酆都鬼火燃成火海，多宝手中金刚琢嗡嗡作响，金灵圣母腰间金鞭炸开雷音，云霄脚踩混元金斗，赵公明祭起缚龙索……

东海、西海、北海、南海四海龙王并肩而立，四颗龙珠离体腾空，青白赤黑四色光华交织成穹，护住金鳌岛核心。

青鸾振翅掠空，彩凤啼鸣裂云，凤族诸老齐声断喝：“为黑暗圣尊而战！”

五方鬼帝踏阴风而至，十殿阎罗召冥律而临，幽冥鬼气滚滚如潮，灌入大阵基座。

阵内弟子各守方位，符印翻飞，咒言如雨，神通如织。

阵外，三清伫立云端，神情冷峻。

太清老子缓缓开口：“蚍蜉撼树，亦敢阻道？”

元始天尊目光阴寒：“既已悖逆，不如斩尽绝根。”

太清老子略一顿，侧首看向通天教主：“师弟以为如何？”

通天教主眸底毫无波澜，只冷冷扫过阵中多宝、金灵圣母、云霄、赵公明等人，一字一句道：“欺师叛道者，不留真灵。”

三清再不言语，三道圣威再次汇聚，轰向阵心。

洪荒诸天，无数神念悄然窥探。

“通天竟亲口判弟子死路……”

“截教完了。”

“圣人无情，不过如此。”

“早该废了他这教主之位。”

昊天立于凌霄宝殿阶前，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陷掌心。

灰飞烟灭？

封神榜上，填谁的名？

他盯着南天门外那道撕裂天幕的剑光，喉头滚动，却未出声。

只把那一腔怒火，咽了下去。

瑶池也听见了。

她望向面色沉郁的昊天，开口问：“大兄，这事怎么收场？”

“若数十万截教弟子尽数陨灭，天庭还剩什么？”

她轻轻一叹，心底对元始天尊愈发厌憎。

昊天语气低缓：“师妹，暂且不动。”

瑶池急道：“大兄，还要再等？”

话音未落，金鳌岛方向已传来阵阵崩裂之声……那无量灭天大阵，又破了一层。

她脚下微顿，指尖攥紧袖口。

昊天却忽而一笑：“师妹，三清这话，当不得真。”

瑶池一怔：“为何？”

“道祖未曾点头，他们谁敢定夺封神之事？”

他稍顿，又补了一句：“况且，封神榜是道祖所立。真要陨落，也得留一半真灵上榜……天庭缺人，道祖心里清楚。”

瑶池眼神一亮：“当真？”

“若不如此，立榜何用？”

她松了口气，唇角微扬：“那便好。”

天庭坐实玄门之首，只待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