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道一低，鸿钧自然就抬不起头来。

顾长渊望向二人，唇角微扬：“还有一桩事。鸿钧虽退，却未溃散，必会再至。”

“还要来？”

话音刚落，女娲与后土同时抬眼。

神色里没有惊疑，只有几分意外后的冷然。

他已被放走，竟还敢回头？

女娲指尖轻轻一扣袖缘，后土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沉如渊。

“他若再来，便不再容他出金鳌岛。”

顾长渊朗声一笑：“好。”

这一声“好”，让二女心头一热。

不是因胜券在握，而是因师兄眼里，从未将鸿钧当作不可撼动的高崖……只当一块待挪的石。

“对了，师兄。”后土忽而开口。

顾长渊略一停顿：“嗯？”

“前些日子，昊天遣使入地府，邀我共掌三界权柄。”

女娲接道：“他也去了娲皇宫，话也差不多。”

顾长渊听了，只轻轻一笑。

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是冲着人道与地道来的。”

“正是。”二女应得干脆。

“要不要先削了天庭？”女娲问得直白。

“不急。”顾长渊起身，袍袖轻拂，“此番抗玄门之役，诸弟子皆有功，该论功行赏了。”

女娲与后土相视一眼，笑意浮上眉梢。

三人步出碧游宫。

宫外早列满人影：截教众仙、龙族鳞甲泛光、凤族翎羽生辉、地府阴兵肃立如林。见三人现身，齐齐躬身，口称……

“拜见黑暗圣尊！”

“拜见黑暗师尊！”

“拜见娘娘！”

顾长渊抬手一挥：“今日开摘星神殿，赐宝、授法、颁功、传承……各取所需。”

话音未落，一座巍峨神殿自虚空中凝成，悬于碧游宫前。

殿顶星芒流转，檐角垂落细碎银辉。

众人眼神一亮。

上次进殿，得了法宝神通，修为俱有精进；这次重开，规矩未变，却多了一项……功德可兑。

功德二字，比灵宝更沉，比秘术更实。

“谢师尊！”

“谢圣尊！”

多宝率众仙率先步入；云霄、金灵圣母随其后；应龙引四海龙王踏阶而上；青鸾与彩凤振翅掠过殿门；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罗领阴兵缓步而入；镇元子、伏羲、烛龙、孔宣亦无迟疑，一一登殿。

整座摘星神殿看似恢宏，却不见丝毫壅滞。万人入内，犹似滴水入海，毫无逼仄之感。

顾长渊侧身看向女娲与后土：“二位师妹，殿中宝物，于你们而言，已无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等我手头松些，亲自为你们寻两件鸿蒙至宝。”

女娲与后土眸光微闪，却未抢话。

“师兄不必挂怀。”后土先道。

女娲点头：“我们不催。”

顾长渊笑出声：“你们不急，我倒急得很。”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实：“若非你们拦住鸿钧，金鳌岛今日已是断壁残垣。”

“这诺言，我记下了。”

二女一时静默，片刻后，齐声道：“谢师兄。”

“谢字免了。”顾长渊转身，“随我入宫，授你们一套鸿蒙功法。”

“是。”

二女应声，步履一致，随他重入碧游宫。

殿内香息未散，蒲团已温。顾长渊盘坐中央，二女分列左右，静听授法。

紫霄宫。

星河倒卷，云气翻涌，鸿钧道祖携太清老子、元始天尊破空而归。

三人衣袍未乱，神色却沉如铁。

鸿钧端坐高位，眸光一扫，寒意刺骨。

“你们在截教盘桓许久，连几个弟子都未能镇住？”

“连女娲、后土，也拿不下？”

太清老子垂目不语。元始天尊喉结微动，终是开口：“通天优柔，屡次掣肘……”

“住口。”鸿钧声音不高，却震得梁柱嗡鸣，“你们是他师兄，反被他牵着鼻子走？”

元始天尊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太清老子徐徐道：“金鳌岛护教大阵，确非人力可破。”

元始天尊立刻接上：“弟子试过三十七种破阵之法，皆无寸进。”

鸿钧冷笑：“那我为何一击即溃？”

二人顿时哑然。

空气凝滞一瞬。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同时俯首，声调齐整：

“弟子无能，请道祖责罚。”

鸿钧道祖垂眸，只道：“尔等且去，勤修不辍。”

袖袍微荡，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即被送离紫霄宫。

二人脚步一顿，面露错愕。

竟未受斥责？

心头一松，继而大喜。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当即俯身稽首，齐声道：“弟子谨遵法旨！”

话音未落，云气已生，两人腾空而起，直往八景宫方向而去。

鸿钧道祖目送其背影远去，鼻中轻嗤一声，眼底寒光微闪。

该死。

那黑暗通天，竟将两枚天道神瞳尽数毁去，连天罚雷劫亦被硬生生扛下。

怒意压着，未发，却更沉。

……暂且容他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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