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鸿钧道祖终于开口，声如古钟，“洪荒炼气，取清辟浊。你们吸的是劫灰，养的是蚀骨瘴。顾长渊若见此状……”

他忽然停住，目光掠过青鸾颈侧一道隐现的黑纹：“……他第一人格醒来的那一刻，通天教主的剑，不会认旧友。”

青鸾抬手抚过那处皮肤，指腹下，黑纹微微一跳。

青鸾与西方鬼帝都察觉到了事态的紧迫。合作可以，但得谈清楚条件。

“能联手，鸿钧道祖。”青鸾开口，“合作之后，凤族能得到什么？”

鸿钧道祖轻笑一声：“好处不会少。你们凤族如今靠浊气维系，可等天劫降临，灵力回涌，浊气一散，凤族便无处立足……这事，你心里有数。”

青鸾沉默片刻。若真照此发展，全族难保。

而眼下，借鸿钧之力，反能引天地灵力入体，让族人续命。可对方盯上的，是他手中那尊火之魔神。

“你要它做什么？”

鸿钧道祖没绕弯子：“天庭十大金乌，本就属火；再借你这魔神之焰，两相催动，可化为‘金巫’之形。届时截教众仙、六界生灵，皆将遭其焚灼。所有祸端，尽数推到顾长渊头上。”

青鸾眉心微蹙：“道理我懂。可旁人会信？顾长渊体内尚有第二人格……黑暗通天一旦现世，你我联手也挡不住。”

鸿钧道祖朗声一笑：“你想得太实了。只管把火之魔神交来，余下之事，看我如何收场。”

青鸾目光一偏，落在身侧的西方鬼帝身上。后者始终未语，袖中却隐有轮转之息浮动……他手握轮回魔神，可自始至终，鸿钧与元始天尊一句未提。

西方鬼帝迈步上前，声调平缓：“为何只用他的火之魔神？我的轮回魔神，派不上用场？”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渐深。元始天尊先道：“你的魔神，比他的更难控，也更凶。”

鸿钧接话：“正因如此，才不用。火之魔神燃起的焰，凡火难灭、水难浇、风难散……它烧起来，人间只会觉得热得反常，燥得离谱。百姓焦渴，修士灵滞，灾象频出……谁还去细究源头？只知截教掌权，顾长渊执印，出了事，自然算在他账上。”

青鸾与西方鬼帝互望一眼，未再言语。

自灾星神殿归来后，每人所得之器各不相同：顾长渊一脉得的是上古神器，他们手中却是魔教遗器。是机缘？还是宿命？无人点破，却都心知。

鸿钧与元始暗自松气。局已布好，只待收网。他们笃定顾长渊尚在迷雾之中。

其实不然。

顾长渊早将他们的打算理清七分，此刻已携女娲、后土另谋对策。

他刚踏进应龙与赵公明所在的云台，二人尚不知来者何意，只觉气息一沉，抬眼便见他立于阶前。

顾长渊未寒暄，直入正题。

应龙皱眉：“出什么事了？”

赵公明亦凝神：“从灾星神殿出来后，变化太多……我们一直没弄明白。”

顾长渊点头：“那就从头说起。”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自神殿脱身，各自得器。

得上古神器者，承天命，护六界；得魔教遗器者，应劫而生，乱六界。这不是巧合，是筛。”

应龙一怔：“所以……我们手里这两件，你打算用哪一件？”

顾长渊目光落向应龙腰间那柄幽鳞长戟：“都重要。但眼下，能压住火之魔神的，只有你这件……水属至极，又含应龙真息。鸿钧若真动手，必先引火。火起，则水至。这是唯一的破口。”

赵公明默默解下佩剑，递上前半步：“若需助力，我随时候命。”

应龙握紧戟柄，指节泛白：“火来了，我便泼下去。”

云台外风掠过檐角，未停，也未响。

他掌中所持的火之魔神，乃是奉主一脉中威能最盛之器。

若推断无误，其意在借火之魔神重燃凤竹众人魂火，复其法力，挣脱天地桎梏。此事，顾长渊早有预料。

话音落地，应龙与赵公明才豁然明白……为何顾长渊屡次索要应龙手中法宝。

既已洞悉其谋，二人遂应允合作。顾长渊旋即理清诸事，只待鸿钧道祖与元始天尊下一步动作。

他向二人略一拱手，转身离去，步履迅疾，径直回房。

女娲与后土见他返来，便知必有要事相告。

未等他开口，二人已快步踏入房中。见顾长渊唇角微扬，神色松缓，心下已了然七八分。

“顾长渊，”女娲先问，“应龙与赵公明，可是已应下了？”

他颔首：“他们答应了。”

随即简言道：“只要他们肯出手，鸿钧与元始便不足为惧。我料他们此刻正往青鸾与西方鬼帝处去……可那二人手中之器，远非应龙、赵公明之敌。”

女娲与后土相视而笑。七日闭关已满，法力尽复，气息沉稳，毫无滞涩。顾长渊抬眼见二人立于面前，略一怔：“七日到了？”

后土轻笑：“你连时辰都记混了。”

女娲补一句：“法力已成。可用否？”

他心头一松……人、器、势，三者皆备，唯待东风。

此时天色渐暗，他起身道：“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须与应龙、赵公明会合。截教上下，眼下全赖他们护持。”

他顿了顿，又道：“鸿钧与元始，恨截教入骨。再交手时，我不以本相迎敌……用第二身，黑暗通天。”

女娲与后土点头，不多言，转身退出。

门阖上，顾长渊独坐案前，闭目凝神，指尖轻划……镜面浮空而现。

这面镜，并非寻常法器。自摘星神殿归来，他便莫名生出异能：目光所及，可见脏腑脉络，亦能窥人心念。此事从未吐露一字。

镜中光影流转，忽见鸿钧道祖与元始天尊自青鸾处疾步而出，袍袖翻飞，神色冷厉。

……既已登门，必有所图。

……只是，下一步如何落子？

他暂敛神思，只静待明日。

岂料镜中景象未散，另一幕已映入眼帘：紫霄云殿内，鸿钧道祖负手而立，青鸾垂首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