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一群恶灵便黑压压扑来,裹着腥风直冲顾长渊与火麒麟。
眼看就要撞上,顾长渊指尖忽地多出一支白笛……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笛声一起,初时低沉,如风过石隙;转瞬拔高,尖利得刺人耳膜。
恶灵们起初还绕着打转,龇牙咧嘴,浑不在意;可不过几息,脚步就乱了,爪子捂住双耳,嘶吼连连:“停!快停下!”
顾长渊充耳不闻,指腹稳稳按着笛孔,气息绵长。
火麒麟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个靠前的恶灵喉间“噗”地迸开一道血线,身子一软,当场溃散成灰。
它尾巴轻轻一甩,心下啧了一声:单凭一支笛子,就把这群东西碾得连渣都不剩……这人,真不简单。
那边头领脸色铁青,手下接连倒地,再撑不住,嘶声喊道:“住手!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顾长渊没应声,只把笛子垂下三寸,目光冷而直:“可以停。但你得说清楚……谁派你们来的?”
头领一怔,嘴唇微动,没出声。
顾长渊嘴角一挑:“火龙珠沉寂万年,突然现世,你们赶得比苍蝇还勤。总不会是自己闻着味儿找来的吧?”
头领喉结滚动,额角渗汗。
“说不说?”顾长渊指尖在笛身轻叩两下,“再拖,下一个就是你。”
火麒麟适时接了句:“确实好听。”又歪头补了句,“再吹一段,我也爱听。”
头领猛地抬头,眼底发红:“……申公豹。”
顾长渊眉峰一蹙:“申公豹?”
他转头看向火麒麟。火麒麟也摇头:“没听过。”
顾长渊盯紧那头领:“若骗我……”笛子又抬起了半寸。
“不敢!”头领脱口而出,声音发颤,“是他用‘蚀魂钉’钉进我们命门,逼我们来的!他说火龙珠若落旁人之手,我们就全得爆体而亡……我们真不是对手啊!”
顾长渊松开笛子,随手拎起一个瘫软的恶灵,直视其眼:“申公豹怎么治你们的?”
那恶灵抖得像筛糠:“钉……钉在后颈第三骨节,每日子时发作,痛得想把自己撕开……求您……救救我们……”
顾长渊松手,任它跌回地上。
他扫了一圈残存的恶灵,声音平平静静:“我救不了你们。你们替人抢火龙珠时,可想过……若今日败的是我,你们会留我活命?”
众人哑然。
他顿了顿,转身欲走,又停步,背对着他们道:“这次放你们走。下次再见……”火麒麟喷出一口灼热白气,映得他侧脸一亮,“你们就真成灰了。”
“怕是比他更惨些,晓得不?”
恶灵们已吓破了胆,眨眼间便从顾长渊眼前散得干干净净。
唯独那领头的,没走,只默默缀在顾长渊身侧。
顾长渊皱了眉:“不是放你们走了?还不快滚?再磨蹭,我可就要反悔了。”
见对方仍杵着不动,他略一挑眉:“方才话已撂下……准你们走。再不挪步,就别怪我动手收人。”
那首领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顾长渊一怔:“怎么,不走?”
那人垂着头,声音发哑:“往哪儿走?回去交不了差,他当场就能打得我魂飞魄散……您若肯搭把手,我这条命,就全托付给您了。”
顾长渊本不想沾这摊浑水……这厮平日作恶惯了,哪来什么善念可言?可瞧着他额角青筋直跳、指尖发颤的样子,心口忽地一软。
不知怎的,话就出了口:“行,我帮你。”
那首领猛地抬头,眼都亮了:“谢顾长渊!您救我一命,往后刀山火海,随您吩咐!”
顾长渊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却沉了下来:“先说清楚……申公豹在哪儿?我要当面问问他。”
一提这名字,那首领脊背一僵,脱口道:“他……应在截教。”
“截教?”顾长渊微愕,“我刚从那儿出来,没见着他。”
首领倏地绷紧身子,警觉盯住他:“你刚从截教出来?你是……截教的人?”
顾长渊略一思忖:“眼下算挂个名,骨子里却还沾不上边。他真在那儿?”
“千真万确!前脚我还跟他照过面。”
顾长渊不再多问,带着火麒麟与那首领转身折返截教。
可眼前这截教,分明与记忆里不同……殿宇歪斜,廊柱蒙尘,连守门的童子都不见一个。
他略顿片刻,径直朝后山偏僻处走去。那里他熟,当年扫过三年落叶。
果然,在松林深处的石榻上,申公豹正仰面酣睡,衣襟半敞,发带歪斜。
顾长渊抬脚踢了踢石榻边缘:“申公豹?”
那人惊坐而起,一眼认出顾长渊,脸色霎时发白……这人怎会在这儿?莫非是来寻仇的?
念头还没转完,顾长渊已失了耐性:“是或不是,给句痛快话。不是,我转身就走。”
申公豹喉结一滚,硬着头皮应道:“是我。”
“找我何事?”他强撑镇定,“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顾长渊朝后一挥手。那首领立刻现身,死死盯着申公豹,嘴角扯出个冷笑:“申道兄,如今行善积德,就能抹掉你亲手推我入地狱的账了?”
申公豹面色一滞。
“我为何来?”顾长渊目光如刃,“就为他。你得把事说清……为何驱使恶灵抢火龙珠?别装傻。珠子现在我手里。”
他摊开掌心,赤光灼灼,“有本事,尽管来拿。拿得走,归你;拿不走……你得认罚。”
申公豹刚还和颜悦色,转眼就被逼到墙角,一时竟张口结舌。
旁边那首领又插话,嗓音尖利:“没错!就是你派我们去找珠子!如今火麒麟都在这儿,只要你能从它主子手上夺过去……我立马奉你为尊!”
申公豹额角沁汗。躲?躲不开。退?众目睽睽,脸往哪儿搁?
他咬牙抬头:“好!我应你……但事毕之后,谁也不许再提!”
“成。”顾长渊点头,“你说话算数,我也守诺。”
话音未落,两人已动上手。
顾长渊早知他不是对手,可申公豹偏要硬撑……面子压过性命,修为输给了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