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说得对。他们凑一块儿，翻不出大浪。我也不必盯着不放。眼下要紧的是火麒麟……龙珠在他手里，盯上他的龙族旧部、散修、甚至截教余脉，不在少数。得让他立得住。”

他转头看向女娲：“娘娘若有事，只管去办；若暂无要务，不妨稍歇片刻。若需我与火麒麟效力，开口便是。如今多少人眼热，说我能与圣人同行共事，都说难得……可在我眼里，‘同行’不是图个名头，是真能一道做事。”

女娲听了，只淡淡一笑：“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应过什么。”

“我也无甚要紧事。”她顿了顿，“封神一事，我确是动了怒……纣王亵渎神位，岂能轻饶？

九尾狐、琵琶精，是我召来的。事是我做的，责我担着。如今你问我要不要帮纣王……”

顾长渊一时没接上话。

帮谁？

元始天尊那边尚未表态，他不能抢着站队。若原始助西岐，他若再帮纣王，岂非当面驳女娲颜面？

“元始如今怎么想，我也不知。”女娲看他一眼，“但依我看，他与你，恐怕是一条心。”

顾长渊颔首：“我也这么想。”

若二人都助西岐，纣王那边自然有人顶上……总不至于，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拿主意。

“这事确实让我左右为难……帮纣王，怕惹女娲娘娘不快；可若倒向西岐，又实在做不来。原始天尊他们早把那边护得严严实实了。”

“纣王那首诗的事，我清楚来龙去脉。他根本不是存心冒犯，是被元始天尊暗中施了迷魂术，神志昏沉时提的笔，字字句句都不由己。真要论本心，他连我庙门朝哪开都未必记得真切。”

“所以娘娘若真想扶他一把，我绝不出声阻拦。先前是我误会了，错怪他一场，心里也过意不去。他若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还替人背了这口黑锅，怕是要比挨骂还难受。”

女娲话音刚落，顾长渊眼睛就亮了：“娘娘，您这话当真？纣王题诗那会儿，真是被元始天尊操控着写的？”

女娲垂眸片刻，才缓缓抬眼：“他和老子一道藏在云里，一左一右盯着纣王写完那四句。我那时还不知情，等查明白，罚都罚完了……你说气不气人？”

“气。”顾长渊点头，“换作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是我二师兄，可这事干得……”女娲指尖攥紧袖口，“师妹的脸面，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那天我生辰，他进庙参拜，礼数周全，眼神也清亮。偏一阵风过，眼珠子就直了，像被人抽了魂。我后来才晓得，他那时早已被钉在元始的术里动弹不得。”

顾长渊低声道：“哪是纣王作死？分明是元始先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既然娘娘已知始末，接下来打算如何？”

“他来赔过不是。”女娲冷笑，“可我见他一面，手就发痒。上回远远望见他影子，我掉头就走……怕再看一眼，真要扑上去掐他脖子。”

顾长渊没忍住，嘴角一翘。

“他仗着鸿钧老祖亲传，又有个老子、通天压阵，才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这套把戏。”

女娲声音沉下来，“可在我这儿，天王老子的徒弟，犯了事照样扒皮。”

顾长渊伸手拍了拍她肩：“娘娘放心，这事我管定了。等我腾出手，非让他把吐出去的道歉，连皮带骨头嚼碎了咽回去。”

“真的？”女娲抬眼，眼里浮起一点光，“我憋了这么久，就怕没人信我一句真话……有你这句话，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替我出头，不怕伤了兄弟情分？”

“伤不伤，得看他怎么对人。”顾长渊答得干脆，“他动手那会儿，可没念过半句‘二哥’。”

火麒麟一直蹲在角落，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轻轻点着地，听得分外专注。直到两人起身，它才慢悠悠站起，抖了抖鬃毛。

“行了，别翻旧账了。”女娲转身，袖角一扬，“先带火麒麟寻个清净处，踏实修上几日。”

女娲娘娘话音落下，顾长渊颔首应下。三人随即动身，寻一处清静之地闭关修行。不料刚入山径，便又撞见申公豹。

申公豹服了太上老君所赐仙丹，神气活现，见谁都不避不让，下巴抬得老高，眼尾斜挑，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与太上老君是同道之交……谁若动我一根手指，便是与他为敌。你们这些小仙，怕是连他炉中一缕青烟都扛不住，一颗丹药下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山中本有几位道行浅薄的散仙闲游，忽见申公豹横冲直撞而来，还指着他们鼻子呵斥，个个憋红了脸，却只敢攥紧袖口、垂眼不语……

毕竟人家背后挂着太上老君的名号，惹不起。

正僵持着，顾长渊三人到了。

真是冤家路窄。

申公豹一瞥见顾长渊，脚底本能往后一滑，身子晃了晃；可转瞬又挺直腰背，挤出笑脸，拱手作揖，声音拖得又长又滑：“哎哟……这不是顾仙长么？又见面啦！上回您追我追得急，我腿快，溜了；这回撞个正着，您……还抓不抓啊？”他指尖朝天虚点两下，“我如今可是太上老君亲自点过名的人。您要真动手，他老人家出来头一件事，怕就是问您一句：‘人呢？’”

顾长渊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申公豹，你糊涂了？太上老君被压在兜率宫后殿三百年，门锁还是我亲手加的印。你拿个囚徒的名头唬谁？他若真能救你，早该先救自己了。”

申公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喉结上下一滚，忽然想起那丹药虽在怀里，可若人死了，谁来喂？

谁来续命？念头刚转完，人已扭身欲逃……

顾长渊手一抬，五指如钩，申公豹连哼都没哼出声，已被凌空拽回原地，衣领绷得笔直。

“怕了？想跑？”顾长渊松开手，申公豹踉跄两步才站稳，“上回你能溜，是我不愿脏手。今儿有女娲娘娘在侧，我本不想多事……可你偏要凑上来。”

他侧身一让，朝火麒麟点头，“火麒麟，这人交给你练手。能打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