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五千人往金鳌岛西去。众人一落地，便纷纷怔住……谁也没想到岛上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灵气虽不如主峰丰沛，可人烟稀落，每人隔开一段距离，反倒落得清净。算下来，每人吞吐的灵息，竟比原先挤在一处时还厚实几分。
“多谢多宝师兄！”
“谢什么？”多宝摆摆手，“人是我带来的，地是师傅划的。你们只管扎下根来，好好修、拼命修……别叫教主失望。”
“师兄放心！绝不敢辜负教主！”
多宝点点头，信他们这话。此前已把道理讲透，若再不成，也怪不得旁人了。
该铺的路铺了，该点的灯点了，剩下的，全看各自脚力。
“你们安心修炼，其余杂事不必挂心。我这就回去复命……师傅早知你们已到，但情形如何，还得我当面说清。”
他扫了一眼众人，转身离去。人影刚没，五千余弟子便四散寻地安顿。
原先在主峰抢个蒲团都要争破头，如今随意择处，人人脸上都浮起几分舒展笑意，仿佛踩着云气落地似的。
“你说，要是那边的人知道咱们被多宝师兄带到了这等福地，怕不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可不是！前几日喊他们挪，一个个推三阻四。如今想来？门都没有！”
“嘿，刚才你还嫌路远不愿挪呢，是我硬拖你来的！”
“呵呵，我哪晓得师兄真有这手笔？再说，我这不是跟你一块来了嘛……还叨叨？”
话音未落，人已盘坐入定。没人再开口，也没人再张望，只余下吐纳起伏的微响，如潮汐般悄然涨落。
多宝回到顾长渊跟前，简明扼要说了安置情形。顾长渊听着，只微微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这徒弟办事，从来不用人提第二遍。
“不错，多宝。”他抬眼，语气平实，“眼下这事，你办得利落。比从前稳得多。往后若有更重的担子，我也敢交给你。”
多宝一怔，喉头微动，没接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师傅真要派什么难事？
万一砸了……岂止丢脸，是真砸了师父的脸面。
顾长渊瞧见他绷紧的下颌，忽而一笑：“慌什么？眼前就有一桩……我已在全岛设下禁制，外人进不来，消息也递不出。外面那些人急得团团转，只盼我开山门放人出去。他们图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你去走一趟，听听门下这些人的念头：愿去历劫的，我亲自送他们出岛；不愿去的，就老老实实待着，闭关、炼气、养神，哪儿也别想，什么也别问。”
多宝听完，肩膀一松，反而踏实了。原以为多难的事，不过就是听几句真心话、传一道明白令。
他拱手，声音清朗：“师傅且等。我去去就回。”
多宝道人话音落下，顾长渊只微微颔首。多宝随即告退，转身离去……他急着去探一探门下弟子对封神榜的口风。
自己是断然不会去的：修为不浅，跟脚深厚，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他并不知晓，若真应了这差事，日后便再不是自由之身，而是直接入了西方教门墙。
多宝走后，顾长渊独自立着，心念翻转。鸿钧老祖已盯上他了。
这点，他早有察觉……那层亲手布下的禁制，被人拂过，却未破开。
可见对方并未强闯，也未能轻易洞穿。他暗自松了口气：原来自己设的阵，还真拦得住那位。此刻鸿钧怕是气得在紫霄宫里踱圈罢？
一想到那副模样，顾长渊脊背微凉，打了个寒噤。鸿钧发怒，他扛不住；可为了这群徒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周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封神这事糊弄过去……既不能撕破脸，又不能真把人送出去。
念头还没理清，多宝竟又折返了。
顾长渊一怔：“多宝？这么快就回来了？”语气里透着不信，“莫非那边已有回音？你都问明白了？”
多宝见他错愕，嘴角一扬，早料到他会这样。他自己也纳闷得很……此去金鳌岛，话刚出口，众人便抢着答，一个比一个干脆。
“师父交代的事，办妥了。”他顿了顿，摇头笑道，“真不敢信。我还没说完‘封神’二字，他们就齐声说：不走，死守金鳌岛。”
“都说自己根脚寻常，可宁愿苦修证道，也不愿借封神之名挂个虚衔，从此再难寸进。”
顾长渊听得一愣。原以为总有一两个动心的，哪怕犹豫也好。谁知一个都没有。
按理说不该如此……山野精怪尚且抢破头想挤进天庭，资源少、路子窄、修行难，都敢搏一把。
可这些弟子，连这点心思都不起？
他一时哑然，心口像被塞了团棉絮，闷得慌。
“真都不后悔？”他低声问，“这可是唯一一次机会。”
“问过了。”多宝点头，“他们说，能随教主在金鳌岛一日，便是万幸。这份福分，谁肯撒手？”
顾长渊默然片刻，缓缓点头。还能说什么？徒弟们心意已决，他唯有接住。
他记得清楚：封神之议，本是阐教十二金仙先挑起来的。既然要封神，那就让他们自己封去。
“既如此，”他声音沉下来，带着点冷意，“金鳌岛上下，安心修炼。封神榜的事，与我截教无关。鸿钧老祖若真想定，让他自己定去。”
话落，他嘴角微翘，笑意浮上来……痛快。
紫霄宫中，鸿钧老祖正负手立于云阶之上，眉峰紧锁。今日推演，竟在顾长渊身上撞了壁。那道屏障如雾似烟，窥不透、拨不开。
他心头一沉。
这小辈，竟真敢不听号令？
先前还对昊天言之凿凿：“通天门下，岂敢违逆？”
如今，话音未散，人已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若到此时还不明白顾长渊打的什么主意，他这道祖，也就白坐了这么多年。
……不能再轻看了。
通天是他的徒弟，可徒弟未必就事事听命。
眼下这桩事，恰恰印证了通天心里早有盘算……不光想，还真做了。胆子，确是一日大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