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脸色骤变，压低嗓音急道：“元始师弟！你疯了？敢这般跟师父说话？真不怕封神榜就此落空？”

他指尖几乎掐进掌心，恨不能一脚踹过去，可鸿钧老祖端坐上首，他只得咬牙提醒：“往后半步都别越界！再这般莽撞，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你看顾长渊，恭谨守分，深得师尊青眼……你想分得一丝厚待，就给我收起那副骄横劲儿！”

元始天尊喉结滚动，默默点头，额角沁出细汗。

鸿钧老祖缓声道：“封神一事，尔等皆知；应劫之身，亦非虚言。今日便明示……此人身上，自有飞熊之象。”

元始天尊心头一跳，立时挺直脊背：申公豹身上，他亲见此象，清清楚楚！

“凡具此象者，即为应劫之人。”

话音落，鸿钧老祖袖袍轻扬，空中浮出一道人影。

初时朦胧如雾，渐次凝实……姜子牙端坐蒲团，闭目吐纳，背后赫然显出一头昂首振翼的飞熊，气韵雄浑，毫厘毕现，与申公豹身上那团飘忽不定、形散神弱的虚影，判若云泥。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怔在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不可能！他怎会有此象？分明是申公豹！申公豹身上才有！”

“此人便是应劫者，名唤姜子牙。谁收谁得，你们心里，自有分寸。”

顾长渊当即躬身：“弟子领命。”说罢侧首，只见元始天尊仍死死盯着那影像，指节捏得发白，肩背僵硬如石。

元始天尊声音发紧：“师尊！必是弄错了！绝不可能是他……是申公豹！他身上飞熊之象，弟子亲手验过！早已纳入门墙，亲授大道！”

老子垂眸，指尖捻着袖缘，默然无语。

他万没料到，自己竟亲手将申公豹引至元始座前……十二金仙尚且靠边站，那人却被捧在手心，视若至宝。

鸿钧老祖目光沉静：“元始，我何时错判过事？”

顿了顿，转向顾长渊：“应劫者既归你门下，信物即刻交付。五日后，来取封神榜与打神鞭。”

顾长渊面不改色，只眼角微扬，朝元始天尊轻轻一瞥，笑意浅淡，却锋利如刀。

“倒真没想到，师兄竟把人认岔了。申公豹？不过披毛戴角之辈，寻常妖修罢了。您还收作亲传，日日耳提面命……啧，这话搁从前，您可是亲口说过……‘应劫者，必承天命之重，岂是山野精怪可担’？”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喉间似有千斤巨石堵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忽然转向老子，声音嘶哑：“大师兄……您不是亲口断言，申公豹就是应劫之人么？”

“您让我收他，教他，信他……如今倒好，您一句‘弄错了’，便叫我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满门弟子？如何面对……我自己？”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句几近哽咽：“师兄，您这是把我，活活坑死了啊！”

老子一时语塞，只觉此事与己关系甚微……

他原以为申公豹身上确有飞升之象，虽影影绰绰，却也分明；众人皆被那层浮光所惑，误认其为应劫之人。

他面色僵硬，眉心紧蹙，倒不是有意袖手，只是事已至此，辩无可辩，只得垂眸静立。

元始天尊岂容他缄默？胸中怒火翻腾，目光扫过周遭，指尖发紧，几乎要攥碎袖角。

“此事已定。”鸿钧老祖声如古钟，不疾不徐，“尔等各归洞府，静候封神开启……早做准备。”

元始天尊心头一沉，方才尚存的一线指望，霎时冻成寒冰。他再无言语，只狠狠剜了顾长渊一眼，拂袖而去。

顾长渊垂首敛目，朝鸿钧老祖恭恭敬敬叩了一礼，转身离去。

鸿钧老祖望着他背影渐远，唇角微扬，笑意淡而深。

元始天尊一路行至玉虚宫外，怒气未消，越想越闷：自己推演数十遍，布局层层严密，竟败得如此干脆……申公豹非应劫者，姜子牙才是。

他返身回殿，劈头便对老子道：“师兄，你真把我坑苦了！我信你才收他入门，如今倒好，信错了人，栽得这么难看！”

声音发颤，“我何曾输得这般狼狈？连个交代都寻不出……你说，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老子脸色灰沉，袖中手指微微蜷着：“我亦未料至此。当时所见，确有异象萦绕其身，才允他拜入截教门下……若非亲见，谁肯轻信？”

“你既见他有象，便该知其真假由你断定！”元始天尊嗓音陡厉，“你既点头，我便信；如今假作真，真作假，倒成了我的错？”

“我怎知那象是幻影？”老子抬眼，喉结微动，“若早知是通天教主暗中施术掩其本相，我何必替他引荐？”

“引荐？”元始天尊冷笑，“你倒推得干净！如今他站在鸿钧座前泰然自若，你我却像两个傻子，在这儿争谁先眨了眼！”

“你若疑我勾连通天……”老子忽地起身，袍袖一震，“大可去紫霄宫当面质问！我老子立身三界，从不掖藏，更不欺瞒于你！”

两人话音未落，殿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

顾长渊刚踏进自己居所，便听见远处传来这几句争执，脚步顿住，倚门而听。

待听清来龙去脉，他忍不住抿唇一笑，转身踱到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狗咬狗，咬得倒是痛快。”他低声自语，眼底亮得灼人，“合谋算计我？如今算盘崩了，倒吵得比骂街还热闹……你们俩，一个掐不死我，一个拦不住我，还敢摆兄长架子？”

他望向玉虚宫方向，笑意渐深：“好啊，继续吵。吵得越狠，我越舒坦。”

……今日，真是痛快。

“这事，本就是师兄不对。真要帮我的话，怎会弄成这样？”

“你瞧瞧我如今这副模样……还口口声声说帮我？这算哪门子帮？”

“我倒成了最糊涂的那个。若真存心助我，何至于此！”

元始天尊嗓音发紧，袖袍一甩，转身便走。再不愿多看老子一眼。

他认定，眼前这团乱局，全是师兄一手搅出来的。他不想再沾半分。

“从今往后，我这边的事，师兄不必过问。无论大小，别来寻我，也别再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