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鸿钧老祖不点破，元始天尊短时间里绝不会察觉……嘿嘿，光是想到他还在那儿自以为得计，我就忍不住想笑。你那边情形如何，我不清楚；可我这儿，确确实实是高兴。”

多宝道人听完，嘴角一翘，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他早摸透师傅脾性，这话听着谦恭，骨子里全是底气。

“师傅，反正眼下元始天尊已被您牵着鼻子转，自己还乐呵呵地当真呢！”

“等他哪天晓得真相，怕不是气得倒仰？说不定当场一口血喷出来，溅三尺远！”

话音刚落，他脸上已浮起几分促狭笑意。

顾长渊瞥见，只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纵容、七分无奈：“你这副样子，倒像等着看人摔跟头……我可不许你存这念头。”

“成，我不幸灾乐祸……”多宝道人眨眨眼，“等真落水了，我踹一脚总可以吧？”

顾长渊颔首，没多言语。徒弟有这股子劲儿，他反倒安心……既是他门下人，便该有这份胆气、这点锋芒。

“有这心思，我倒欢喜。封神将至，那些截教叛徒、阐教走狗，自有你收拾的时候。到那时，扬眉吐气，不在话下。”

多宝道人眼睛霎时亮得惊人，像被火燎过：“师傅放心！今日这话，我记死了……再撞上元始门下那帮人，我手下绝不留半分情面！”

顾长渊点点头，目光沉静，没再多说。

女娲娘娘回了娲皇宫，便静坐等。她清楚元始天尊必来……此人最擅借势，一听说她与顾长渊撕破脸，哪能按捺得住？

果然，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和煦招呼：“女娲师妹，可在？”

她眉头微蹙，旋即舒展，起身迎出宫门，正见元始天尊含笑立在阶前。

“哟，今儿刮的是哪阵风？竟把您吹到我这清静地界来了？”

元始天尊抚须一笑：“闲来无事，顺道瞧瞧师妹。”

女娲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淡淡：“原来只是路过？那想必也没要紧事。”

“师妹气色不佳，可是遇着烦心事了？”

她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眼中已燃起怒火：“可不是？前日去趟朝歌，本为散心，谁料庙中粉壁上，竟题着那样不堪入目的歪诗！纣王狂悖至此，欺我太甚……这口气，我咽不下！”

元始天尊闻言，果然一怔，随即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此等狂徒，竟敢亵渎圣人！这般无状，岂配坐镇天下？我看这商祚，早该崩了！”

女娲垂手掩袖，指尖掐进掌心……那诗，正是眼前人亲笔所题，如今倒说得义正词严，仿佛真不知情。

她喉头一堵，腹内翻腾，偏还要挤出两分愤然：“纣王果然下作！若非心术不正，怎写得出那等腌臜文字？题诗之人，更是龟缩鼠辈，连名都不敢露！”

女娲故意这么说。从前，元始天尊绝不会讲出这种话……可一见此人，那些话便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话音刚落，元始脸色微变，喉头一紧，连咳两声，才转向女娲开口：

“对，对！那纣王就是个缩头乌龟、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竟敢干出这等事，实在猖狂至极！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这口恶气，我替你出了！”

元始天尊这话带着三分演、七分急切。女娲听见，心底无声冷笑：

*他当我是真信？我才不领这份情。既然他主动递刀，我便让他亲手把刀攥紧了。*

她抬眼，语气柔中带疑：“师兄，您真有这份心，我自然感激。只是……您当真要替我办这事？莫不是随口一说？毕竟替我出头，于您而言，既无实利，也无名分，反倒惹一身麻烦。”

“师妹这话可就见外了！”元始立刻挺直脊背，声调拔高，“你我同出一门，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如今你受此羞辱，我岂能袖手旁观？此事若忍得，天道何存？规矩何在？绝不能纵容！”

女娲指尖一掐掌心，眼底腾起火光：“那……师兄打算如何帮我？若真能成事，我倒真盼着这一日。前日读到那些题壁歪诗，我恨不得撕了那执笔的手！”

她怒意灼灼，连呼吸都沉了几分。元始下意识往后半寸，肩头微颤，忙稳住身形：“这事确乎过分……不如我们即刻去寻大师兄，一道拿个主意！”

“正是！得快些找大师兄商议。那纣王背后站着顾长渊，单凭咱们俩，怕是压不住他。”

“可不是么！”女娲声音发紧，眉心拧出深痕，“顾长渊竟还替纣王说话，说什么‘不必计较’……我听了只觉血都冷了。亲如手足，尚且如此；若论情分，他早把我当外人看了。若真当我是亲近之人，怎会吐出这等话来？”

“他本就靠不住，你偏还与他走得近……如今吃亏，还不明白？”

元始摇头叹气，语气转沉，“往后离他远些。他再怎么花言巧语，你也别听。指望他替你出头？哼，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女娲：“只有我能护你周全。你且安心等着……这事，我管定了。”

女娲垂眸掩住眼底冷光，福了一礼，声音轻软：“多谢师兄。”

元始当即起身，引她往首阳山而去。

二人甫一现身山门，老子正煮茶，抬眼一瞧，茶筅顿在半空：“哟？今日什么风，把元始师弟和女娲师妹一块儿吹来了？师妹素来忙得很，平日总与通天一道议事，今儿倒稀罕……还同师弟一道登门，可是约好了？”

女娲与元始飞快对视一眼，各自敛神。元始上前一步，将庙中题诗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老子听完，目光缓缓扫过女娲……见她唇色微白，指节绷紧，喉间似有吞咽之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他信了。

女娲脾性他清楚：宁折不弯，最厌腌臜事。若非真恶心透顶，断不会露出这般隐忍模样。那阵反胃，不是装的。

“竟有这等事？”老子搁下茶筅，神色凝重，“人皇亲笔题壁，辱及神明……荒唐！该押来当面问罪！这纣王胆大包天，眼里还有没有三界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