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教门凋敝，地界贫瘠，连香火都难续，再不寻个由头破局，怕是连山门都要冷清下去。
而今封神一事，正是难得的活络筋骨的机会……哪怕只分得一星半点，也能垫一垫根基。
“按理说，此事本与我西方无干。”接引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但既蒙元始师兄亲临，少不得要认真议一议。这事办妥了，于你于我，都有实打实的用处。”
准提顺势接上，叹口气：“只是师兄也晓得，我们西土穷苦，手头紧得很。不像您门下法宝琳琅，底气十足。”
元始天尊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明着讨价还价。给，便站队；不给，便袖手旁观。他喉结微动，指节在袖中攥紧，面上却只绷着，没吭声。
“条件，直说。”
话音刚落，接引与准提嘴角一牵，笑意浮上来，又极快压住。元始天尊胸口一闷，偏又无可奈何。
他亲自登门，便是低头在先；如今箭在弦上，再恼再恨，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从前瞧不上这二人，如今才知，能撬动顾长渊的，偏是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渴求。
“元始师兄，西土贫寒，这点您清楚。若真要联手对付顾长渊，总得有些凭仗……譬如几件趁手的法宝。否则光靠两张嘴去碰他，岂非送死？那顾长渊手段如何，您心里有数。”
准提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封神榜已在他手中，不联手，便只能看他定乾坤。这一回，我要气运三成，再加几件法宝，还有……功德。”
元始天尊瞳孔一缩，几乎失声：“功德？”
他指尖发僵，心头翻腾：功德哪是寻常物件，顾长渊攒了多年，才积得厚实；他自己手上不过薄薄一层，哪里经得起这般索要？
“你们莫不是拿我玩笑？功德岂是说给就给的？我手里本就不多，给你们少了，你们嫌薄；给你们多了，我拿什么去争后面的事？……这账，怎么算？”
准提不急不恼，反倒笑了一声：“师兄这话，倒叫人伤心。顾长渊若好对付，您何必走这一趟？我们开口，是信您有这个余地；若真没有，又怎会提？”
元始天尊牙关咬紧，额角青筋一跳，差点脱口骂出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此刻翻脸，前功尽弃。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语气已冷：“容我思量。东西不是没有，但怎么分、分多少，得掂量清楚。你们且稍候。”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成了。
“不急，不急。”接引抬手，语气温和，“大事须慎，师兄慢慢盘算。回头定了主意，咱们再细说……左右，这事总得有个定论，您说是不是？”
元始天尊没应声，只盯着案上茶盏里浮沉的叶梗，久久不动。
真把东西全给了他们？心口像被剜了一刀。可若不给……顾长渊坐在高处，正等着看笑话呢。
元始天尊心里发紧，可转念一想顾长渊那副难缠模样，牙关一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要求人办事，总得搭点真东西；若空口白话，人家凭什么替你出力？
顾长渊不好啃，但真把他扳倒了，身上那些法宝、功德，一样样都能搬过来，尽数归己。这账，算得清楚。
更紧要的，是封神落幕后的那一份气运。这气运他攥得死紧，顶多匀出一成给西方二圣……五分之一？门儿都没有。剩下的九成，留着开道、立教、镇运，桩桩件件都离不得。
盘算良久，元始天尊抬眼望向对面二人。
西方二圣早等着呢，目光灼灼，指尖微动，就差把“好处”二字写在脸上。
“你们提的条件，我应了。”元始天尊声音平直，“气运一事，允你们封神事毕后，分得一成。不多不少，就这一成。”
顿了顿，他袖袍一抖，十件宝光隐现之物浮于半空：“另奉十件法宝……五件先天，五件后天。后天者虽非本源所生，却皆经炼化，威能不逊寻常先天之器。”
又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功德五万，尽数在此。应下，便即刻结盟；不应，我转身便走，另寻他人。”
这话出口，他自己心口都像被剜了一刀。他素来吝啬，如今一口气吐出十宝、五万功德、一成气运，骨头缝里都在疼。
西方二圣彼此一瞥，没说话，只把眼神来回碰了碰。有，总比没有强；眼下能拿稳的，先攥进手里再说。
往后如何，等封神局开了再瞧……顾长渊门下弟子根基浅、底蕴薄，未必挡得住他们身手；若能顺手捞几件灵宝，收两个资质尚可的徒儿，对西方教而言，可是雪中送炭。
教中缺人、少宝、乏资，哪样不是火烧眉毛？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元始师兄如此诚恳，我兄弟二人岂敢推辞？”
接话的是接引，声调沉稳，却掩不住眼底亮光，“此事，我们应了。此后但有所命，必竭尽全力。”
元始天尊嘴角一松，当即挥手，十件法宝落进对方掌中。
西方二圣手指刚触到宝身，瞳孔便是一缩……灵山苦寒多年，何曾见过这般品相的家伙？
捧在手里，生怕磕着碰着，急急收进袖中，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功德玉简亦当场交割。
二人面上笑意压不住，眉梢都舒展开来。这种买卖，来多少他们接多少，只要不亏，就不是坏事。
元始天尊转身离去，背影看似从容，实则步子略沉。心疼是真，可心里也敞亮：今日撒出去的，日后连本带利翻着倍讨回来。
顾长渊与女娲娘娘话别之后，忽见元始天尊自灵山方向折返，眉头微挑。
竟真去拉拢西方二圣了？
他唇角一弯，无声笑了。
那两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元始天尊想借刀杀人，刀没磨利，倒先被刀柄硌了手。
“西方二圣缺钱、缺人、缺宝，正愁没处下手……元始天尊自己送上门，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