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略一拱手，垂眸道：“弟子愿随通天教主。”话音落，双膝落地，叩首三响，“谢通天教主收留之恩。”

自此，申公豹归入金鳌岛。

元始天尊闻讯，额角青筋微跳，袖中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原以为申公豹性子拗、心气高，却念在旧日情分上多加照拂，未曾料到对方竟转身投了通天。

“不知进退。”他冷声道，“既自断前路，也莫怪不留余地。”

战事将起，元始天尊寻了个由头……说顾长渊私纳叛徒、搅乱阐截二教旧序，此例若开，三界纲常难立。

理由端得冠冕堂皇，连玉虚宫几位长老听了，也只低头不语。

顾长渊早知这一场避不开。

他正站在碧游台边，看门下弟子演阵练气，忽见云气裂开，元始天尊踏光而至，衣袍未动，眉宇已压着三分怒意。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开口，声如寒铁，“你未免太不讲规矩。”

顾长渊转过身，神色未变：“师兄此话从何说起？”

“装什么糊涂？申公豹是你亲手接下的？”

顾长渊抬眼，目光清亮：“师兄派座下弟子三赴金鳌岛，劝我门人改投玉虚……我未曾阻拦。可申公豹自己来了，跪在我面前求收留，我若拒之，岂非比你更失体统？”

元始天尊喉结一滚，没接话。

顾长渊又道：“你嫌我不守规矩，那我倒想问一句……规矩是谁定的？又是谁先破的？”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袖中玉如意已泛起青光。

顾长渊亦不退步，手中青萍剑无声出鞘。

两人交手，无雷火喧嚣，无天象崩摧，只有一招一式硬碰硬，拳风扫过处，山石无声化粉，海浪静滞三息。

打了三天三夜，不分昼夜，不饮不食，不歇不休。

第四日寅时，元始天尊单膝砸入玄岩，右臂垂地，指节尽裂，额角血线蜿蜒而下。

他仰头盯着顾长渊，眼神锐利如刃：“你要杀我？”

“不想杀。”顾长渊收剑入鞘，声音不高，“但要你一句话：从此封神榜上之事，你玉虚宫不得插手我截教一人一事；若有违誓，不必我动手，天道自裁。”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咬破指尖，在虚空划下血契。

顾长渊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金鳌岛上欢声骤起，却未惊飞一只海鸟。

顾长渊立于崖畔，望着元始天尊乘云远去的身影，未笑，亦未叹。

他知道，这并非终结，而是开始……量劫将至，真正要上的台子，才刚刚搭好。

仙气浮动，鹤鸣猿啸，灵泉处处，一派仙家气象。

此处洞天福地，正是通天圣人道场……金鳌岛。

碧游宫内，紫衫垂落，通天教主端坐高台，周身道意流转，唇齿开合间自有清音不绝。

三千大道、万般玄法，自他口中娓娓道来，如风拂松林，似水过石隙，不疾不徐，却字字入心。

圣人讲道，非言辞可尽述；大道之音，亦非耳闻能全收。

殿中天花无声而落，金莲自地而生，灵气凝而不散，聚而不溢，恍若天地初开时那一瞬澄明。

道法本自然，传之无分别。通天教主向来有教无类，座下听者无不屏息凝神，唯恐漏得半句，误了自身机缘。

宫外山径上，无数初启灵智、尚未成形的妖兽伏首贴地，纹丝不动，连喘息都压得极轻。

殿内，截教弟子盘坐蒲团，双目微阖，神色沉静，仿佛已随那道音沉入深处。

灵气随声而动，循着无形轨迹，悄然渗入耳窍、滑入识海，如雨润禾苗，无声而深。

通天教主话音渐歇，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万众。

四大嫡传、随侍七仙、外门弟子如云列阵……人虽未语，气势已成潮涌。

他心头微暖。这般气象，正是截教鼎盛之证，亦是此量劫中，截教当立于潮头的明兆。

忽而，鸿钧道祖之声直入神念：

“六圣即刻赴紫霄宫，共议人族三皇五帝之事。”

通天教主起身，朝紫霄宫方向稽首：“弟子通天，领师尊法旨。”

旋即转向众弟子，声不高，却字字落定：“尔等师祖召我赴会，暂离金鳌岛。此间事务，由大师兄顾长渊代掌。若有修行疑难，可往后山寻他。”

言罢，唤来水火童子牵夔牛。他跨步登骑，袍袖一振，夔牛腾空而起，直破云层，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众弟子齐声恭送：“恭送师尊！”

人影远去，殿中静了片刻，低语便如春溪暗涌，渐渐漫开……

“大师兄？说的是那位……至今还在天仙境打转的大师兄？”

“师尊这安排，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一个天仙，怎堪统御万仙？”

“多宝师兄早是大罗金仙，功行深厚，怎么反要听命于他？”

“还让我们去后山问他？他若真懂，何苦还在天仙境里磨了数万年？”

多宝道人立在一旁，面色微沉，袍角一抖，声音冷而稳：“背后嚼舌，坏了截教规矩，谁也兜不住。”

说罢转身便走，道袍翻飞，背影干脆利落。

他确是不服。

当年通天教主尚未证圣，三清亦未分家，他第一个叩首入门，按序本当为首徒。

可如今这位大师兄，却是女娲娘娘亲手所造的第一批人族，只因是师尊成圣后收下的首位弟子，便占了这位置。

多宝道人不服，旁人亦难服。

好在顾长渊素来寡言少事，极少露面，多数时候只躲在后山那间茅屋，不知忙些什么。

……

“顾长渊，为师赴紫霄宫见你师祖，这段时日，截教由你代管。”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

顾长渊搁下狼毫，望着窗外几竿修竹，摇头轻叹：“师尊啊……您这是拿弟子当靶子使呢。”

他在洪荒已历数万载，却把穿越者脸面丢了个干净……修为卡在天仙，半点涨不动。

更糟的是，这天仙位格，还是出生自带，与修炼毫无干系。

刚穿来时，他曾绑定了个“大道系统”，名字响亮，听着就靠谱。

本想闷头发育，谁知被通天教主一眼相中，硬生生拉进截教，还直接封了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