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一段机缘(1 / 1)

赵公明风风火火赶到金鳌岛,却没往茅草屋门口凑,只在院外站定,朗声道:

“大师兄,师弟赵公明求见!”

屋里人听见,嘀咕一句:“赵公明?他不是在峨眉山罗浮洞待得好好的,跑这儿来作甚?”

若让赵公明听见,怕得愣半天……方才他还替大师兄说话呢,合着人家压根没留意他。

顾长渊嘴上说着,手已放下鸡蛋,抬脚就往外走。

掀开竹篱门,笑吟吟迎上去:“公明师弟,稀客啊,今儿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公明肃容稽首,行礼一丝不苟。

“大师兄,您真忘了?您和多宝师兄的赌约……五百年内,亲授同门修行。”

顾长渊一拍脑门:“哎哟,险些忘了!金灵这丫头,又给我揽活儿……我不过天仙境,教谁?教那些动动手指就能碾我的师弟师妹?”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篱笆门前,顺手拨开柴门,侧身让道:“请进,请进。”

赵公明点头谢过,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院中……

巴掌大的院子,种满他叫不上名的植株:红圆、青长、紫弯,枝叶舒展,灵气凝而不散,隐隐还透着一线道韵。

他心头一震,脚步都慢了半拍:

“这红果子……竟裹着先天灵气,还沁着道痕?”

“那青藤、紫穗,也都一样!”

“满院都是先天灵根……还是极品?”

“荒唐!金鳌岛上住了几万年的同门,竟把这当杂草,还说大师兄是废柴?”

腹中翻腾未歇,人已随顾长渊进了屋。

“师弟头回来,师兄也没备什么好物,清茶一杯,将就喝。”

顾长渊挽袖洗壶、注水、温杯、斟茶,动作熟稔自然。

赵公明盯着那只素瓷盏里徐徐舒展的茶叶,喉头微动,嘴张了又合,终究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顾长渊把茶盏递到赵公明手边时,赵公明已悄然入定。

顾长渊见他双目一阖,眉心微松,动作顿住,略一怔:“公明师弟,莫非师兄这茶不合口味?”

赵公明没应声,呼吸匀畅,眼皮纹丝不动。

“倒头就睡?坐这儿都能睡实了……”顾长渊收回在眼前晃了两下的手,摇头笑了笑。

任他怎么念叨,赵公明端坐如钟,毫无知觉。

此时的赵公明,神识早已沉入一方玄境。

满目皆是茶树,株株清气流转,叶脉间浮沉着大道本意。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真言、一则法理、一段机缘。

他的神魂无声无息,与茶林相融。

不多时,一道、二悟、三友、四气、五性、六味、七情、八难、九香、十德,次第浮现,如泉涌,似风过,不争不抢,自然落定。

更有一念澄明:何为执?何为舍?

赵公明本性烈如火,当年只因听闻封神榜上有己名,便怒而欲焚榜卷,一时嗔心炽盛,引动无妄之火,终成榜上之人。

如今这一场静悟,却把那躁烈之气,一点点化开、压平、收束。

静,不是枯坐,而是万动归一;不是退让,而是根扎得更深。

修为随之节节拔升……太乙金仙初期、中期、后期,直至巅峰,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他睁眼起身,脸上笑意藏不住,朝顾长渊深深一揖:“多谢大师兄,赐此机缘。”

顾长渊一愣……这礼数,是拜师之仪。

他忙放下手里刚搁下的鸡蛋,快步上前扶住赵公明胳膊:“使不得!师弟这是折我寿啊。”

赵公明心知肚明,却只当顾长渊不愿点破,便不再提悟道之事,目光一转,落在那几枚蛋上。

只一眼,瞳孔骤缩。

“大师兄,您这是……”

顾长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随手抄起一枚:“你刚睡过去,我寻思煎俩蛋垫垫,谁料你醒得这般快。来,尝尝师兄的手艺。”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蛋壳裂开,金黄流滑入碗。

赵公明嘴角一抽,直摇头:“大师兄啊大师兄……凤凰蛋,您真当它是山野土蛋煎着玩?”

原来那六枚,确是凤凰遗卵……洪荒飞禽之首,龙汉初劫后凋零殆尽,一枚难求,胜过寻常先天灵宝。

可顾长渊煎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公明没拦,也不信他会认不出。只在心里叹:若早几千年遇上这位师兄,何至于困在太乙金仙,苦熬至今?

他正想着,忽觉周身道韵微漾,丹田温热,竟隐隐有破关之象……分明是顾长渊煎蛋时无意散出的厨道真意,浸润于无形。

念头一闪:搬过来住罢。哪怕扫地添柴、端茶奉水,做个老实道童,也强过独自苦修万载。

顾长渊端着两盘荷包蛋转过身,顺手拎来一坛酒、两只碗。

“茶你不爱喝,那就陪师兄喝两盅。”

泥封拍开,酒香未散,灵气已扑面而来。

赵公明望着碗中清冽琼浆,反倒平静了。再惊,也惊不过这小院里的一草一木、一饭一食。

他双手捧碗,举至眉前:“今日,公明以大师兄之酒,敬大师兄一杯。”

仰脖饮尽,碗底朝天,滴酒不剩。

顾长渊也一口干尽,抬眼见赵公明眉宇舒展、气息沉稳,心下微动:

果然是那位日后执掌玄坛、镇守财源的黑虎真君……这份磊落,这份敞亮,天生就该受万人敬仰。

可惜命途多舛,终究落进榜中。

自己眼下力有未逮,护不住他全身而退。但若能助他炼就不灭金身,也算尽一分心。

他放下空碗,开口道:“蛋还热,趁鲜吃。”

“公明师弟,来,尝尝师兄煎的荷包蛋,瞧瞧火候如何。”

话音未落,一双竹筷已递到赵公明手边。

赵公明没推让,伸手夹起盘中一枚,送入口中。

蛋一入喉,一股灼热便自舌根直冲丹田,火灵之气如江河奔涌,顷刻洗刷四肢百骸;丹田深处,一点赤焰无声燃起,稳稳不熄。

他心头一震:“涅盘之火?!”

念头刚起,人已醒悟……能凝此火者,唯元凤一人。

当年凤凰族长舍身祭道,魂魄散尽,连灰都不剩,天地间再无第二只真凰能诞此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