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系统,本就是盘古第七魄所凝?”
念头甫落,盘古之声便响于耳畔,不疾不徐,字字如凿:
“能听此声,说明你已深入归墟,亦抵至自身所能承受之极。
不错,吾即盘古七魄,亦是你所谓‘大道系统’。
你敢踏入归墟,接下吾托付之终事,足证你堪承此志。
现在,准备承接吾之全部记忆。
切记……此忆浩瀚如海,非朝夕可纳。须徐徐剖解,层层剥析。
若强行吞噬,神识必溃,终成痴愚白痴。”
声息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庞然记忆洪流涌入识海。
然其中九成九皆被无形封印,顾长渊所能触碰者,不过冰山一角。
……前提是,他不硬闯。
顾长渊刚收拢心神,却仍觉恍如梦中。
忽而眼前景物一换……须弥山巅,魔道大战正烈。
魔祖罗睺已布下诛仙阵,独对鸿钧道祖、乾坤老祖、阴阳老祖、杨眉老祖四尊大能。
而顾长渊所立之处,竟正是当年罗睺立身之位。
他看得分明:阵如何起,剑如何悬,四柄凶器如何吞吐煞气;破阵时鸿钧如何踏罡步斗,乾坤如何裂地分光,阴阳如何颠倒乾坤,杨眉如何抽丝剥茧……
纵然最终阵毁人败,图卷碎裂,四剑尽落鸿钧之手,可那布阵的筋络、破阵的缝隙、气机流转的毫厘之差,全被顾长渊刻进骨子里。
紧接着,画面再转……归墟初生。
鸿钧与罗睺双掌相撞,虚空寸寸崩解;乱流翻涌间,混沌塌陷成渊,幽暗自生,旋涡自凝。
顾长渊亲眼看着那方死寂之地从无到有,缓缓铺展。
待它彻底成形,顾长渊心头一震:这归墟之广,竟已抵得上洪荒四分之一。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过刚踏进边缘,离核心尚不知几万里。
念头未落,额角骤然一刺……
眼前雾气重又弥漫,脚底仍是归墟实地。
他醒了。
头顶诸宝已尽数归体,此刻单凭自身修为硬扛凶煞之气。
按常理,此地煞气浓烈至此,早该蚀魂销骨,神智溃散。
可顾长渊端坐如常,煞气近身三尺便绕行而过,竟似避他如避天堑。
与此同时,周身七处突地灼痛……
海底、脐、太阳、心、喉、眉心、顶轮,依次一跳。
痛感转瞬即逝,唯独眉心轮余温未消,浮出一枚微光流转的印记,形如古篆“智”字。
人有三魂居三田,七魄寄七轮。
眉心轮所居者,乃智魄。
盘古七魄,此为一缕真火初燃。
眉心微光乍亮,前方浓雾无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细若游丝的小径。
顾长渊抬步便走,数百里倏忽而过,终至一具庞大尸骸之前……三足金乌,羽翼焦枯,金焰已熄。
他绕行打量,想辨其身份:是帝俊?是东皇太一?亦或另有其人?
可尸身蒙尘,面目难辨,毫无线索。
他伸手欲触,指尖尚未靠近,一股焚骨灼魂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连退数步,衣袖边缘已微微卷曲发黑。
只得召出虚无画卷。
画卷展开,鬼车现身……不是九首狰狞之态,而是一袭黑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直,神色肃然。
他单膝点地,垂首拱手:“主人唤鬼车,有何吩咐?”
顾长渊伸手扶起他,朝金乌尸骸一指:“你认得这具躯壳么?”
鬼车抬眼一瞧,脸色霎时惨白,二话不说双膝跪倒,“咚、咚、咚”连叩三首,额头触地有声。
他对顾长渊只行单膝礼,此刻却行妖族最重的叩拜大礼……顾长渊心下了然。
若非帝俊或东皇太一,鬼车绝不会如此。
更不必说,他伏地时肩背微颤,指尖抠进泥里,分明是悔意压得脊梁弯了三十年。
顾长渊蹲下身,手掌按在他肩上:“当年你随妖师退守北冥海,并非怯战。”
“是天道留一线活路给妖族……巫族有后土娘娘设六道轮回容身,妖族便只能往北冥海缩一缩。”
“二帝若真怪你,女娲圣人又怎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们在北海熬过万载寒潮?”
鬼车闻言,喉头滚动,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往上扯,笑得比哭还涩。
下一瞬,他体内一道青光迸出,直入归墟浊气之中……
光影翻腾,九首怪鸟昂然成形,翎羽森然,啼声未发,已带三分旧日杀伐之气。
此时再看鬼车,腹中五气翻涌如朝阳初升,顶上三花次第绽开。
只因顾长渊一句点拨,他竟再度斩出一尸,稳稳迈入准圣中期之境。
这一回斩出的,正是他的恶尸……借归墟之气凝炼而成。
无形之中,实力已悄然压过其余二尸准圣。
鬼车心头一热,当即转身,朝鸿泽深深一拜,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诚恳:
“多谢主人一语点破,此事压在心头多年,如刺在喉,日夜难安。您这番话虽让鬼车惭愧,却真真切切解开了这道心结。”
顾长渊伸手扶起他,笑意温然:“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本不在此局中,自然看得明白些。”
纵使鬼车如今已达准圣中期,又立于顾长渊所辟的小径之上,
可归墟之地,终究不是久留之所。
时间一长,煞气便如潮水般侵蚀神识,稍有不慎,便失守本心。
他略一思忖,便开口问道:“主人,您可是想知这具尸身是谁?”
顾长渊颔首。
“是东皇陛下。”鬼车顿了顿,“至于为何落在此处,鬼车也不得而知。”
果然是东皇太一。
顾长渊眸光微亮,随即问道:“他尸身裹着太阳真火,炽烈难近,我连半步都踏不上去。你可有法子熄了这火,好将尸身带出归墟?”
鬼车沉吟片刻,如实道:“要熄太阳真火,唯两条路:一是寻九件能承此火的至宝;二是请三足金乌亲至相助。
可洪荒上下,能承太阳真火的法宝,怕是连一件都难觅,更别说九件。
若哪日主人遇上仅存的小金乌,倒可携他重来……那时方有指望。”
顾长渊听罢,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松,反问:“若是帝俊那九位太子的尸身,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