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沙哑如铁石相刮，“若非鸿钧道祖与杨眉老祖背信弃义，拿阴阳老祖、乾坤老祖的本命真灵当祭品来封我……

最后谁倒下，还真不好说。更别提让我灰飞烟灭。”

顾长渊面上不动声色，指尖火焰却悄然分出几缕细丝，钻入黑莲缝隙，一寸寸探查。

果然……莲中那人影，半边身子凝实如墨玉，另半边却虚浮不定，全靠翻涌黑气勉强聚形。

他盘坐时侧身而向，不是倨傲，是撑不住正面朝人。

再听这话，顾长渊心头一沉，脑中画面倏然倒转。

他先前见过魔道之争，是借罗睺双眼所见；如今却是旁观者视角，一切豁然不同。

原来鸿钧与杨眉动手时，只在电光石火间一推一送……

阴阳老祖撞上戮仙剑，乾坤老祖扑向绝仙剑，肉身炸开，剑光顿滞。

外人只当是二位老祖舍命破阵，谁看得清那两道袖角微扬、指尖轻拨？

趁阵势一裂，鸿钧摘诛仙，杨眉夺陷仙。

两剑齐震，反噬如潮，罗睺当场被撕成两半，脊骨崩断，元神迸散。

空间壁障应声碎裂，归墟就此塌陷成型。

上回顾长渊随罗睺视角，看到的只是血雾漫天、意识溃散；

归墟一现，画面便断了。

这回从高处俯看，才见鸿钧与杨眉抬手一摄，将残魂硬生生劈作两股：

一股塞进弑神枪尖，一股压进十二品黑莲莲台。

又以阴阳、乾坤二位老祖真灵为锁，双封并铸。

最后，二人把枪与莲一同掷入归墟深渊。

杨眉临走前叹了一声，抬手裂空而去，再未回头。

自此，混沌神魔活过开天劫的，洪荒只剩鸿钧一人。

画面消尽，顾长渊喉结微动，指下火焰却稳如磐石。

他抬眼，语气平直：“你现在怎么说都行……鸿钧不在跟前，没人拆穿你。

不过，你要真想让我信你是能与鸿钧比肩的魔祖罗睺，也不难。”

稍顿，目光扫过黑莲上那半实半虚的身影，“你把这莲上煞气全吞进去，不伤一分一毫……我就信。

信了，便与你联手，破归墟，回洪荒，一道讨债。”

话音刚落，莲中笑声轰然炸开，震得火苗都跳了一跳。

“小辈，你倒是机灵。”

那笑声里没半分赞许，全是讥诮，“自己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偏要借本尊的手搭梯子。

还说得像本尊欠你一条命似的……真当我是糊涂虫？”

顾长渊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利落，竟一眼看穿底牌。

但他脸上没半分窘迫，反倒笑得更开些，往前半步，声音带点熟稔的试探：

“你刚才不是说了？要还我一个人情。”

“那就带我出去……洪荒那么大，正缺个能打的。”

罗睺沉默片刻，目光如刀，在顾长渊身上刮了一遍。

良久，颔首：“大罗金仙巅峰……肉身也够硬。真去了洪荒，未必站不住脚。”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本尊眼下帮不了你。另一半魂，还在弑神枪里锁着。”

“你若能把枪找回来，解开封印……本尊自然带你走。”

他不知顾长渊身具大道九圣气息，更看不出那副皮囊底下藏着混沌之体。

但念头早已落定：等魂归完整，这具躯壳，便是他重临天地的第一副身子。

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顾长渊早把那点算计看了个透。

一个没肉身的残魂，一个正缺容器的魔祖……

谁是谁的棋，彼此心照不宣。

顾长渊神色不动，眉梢却微微上扬，眼底浮起一层赤裸裸的垂涎。

“魔祖早年威名，晚辈久仰。这十二品灭世黑莲，听闻威能通天，不知可肯割爱，暂借一用，权作护身之器？”

罗睺见他这般模样，心下更笃……越贪，越牢靠；越急，越听话。

他喉间低笑一声，应得干脆：“成。等你替本尊寻回弑神枪，黑莲便是你的。”

顾长渊摇头：“此刻就要。否则，归墟深处，我一步也踏不进去。”

罗睺略一思忖……区区凡躯，纵有几分机巧，也翻不出自己掌心。他袍袖轻振，身形倏然拔起，自黑莲莲台腾空而起。

那十二品黑莲顿失依凭，徐徐飘移，悬停于顾长渊身侧，莲瓣微颤，煞气尽敛，温顺如驯。

顾长渊面上堆笑，双手托起，郑重纳入袖中。指尖触到莲瓣冰凉，笑意未落，魂火已悄然引出，在袖中无声煅烧。

他眼角余光扫过罗睺……那半具残魂立在归墟浊气里，非但不损分毫，反似饮露吞雾，周身黑气萦绕如丝如缕，竟被其缓缓吸纳入体。

顾长渊心头一沉，罗睺已开口催促：“黑莲已交你手，走吧，弑神枪就在前头。”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直投归墟腹地。顾长渊脚下一动，紧随而去。

又行三千里，前方黑雾翻涌，一团浓墨似的气团悬在虚空，当中一杆长枪静浮不动，枪尖寒芒隐透，杀意凝而不发……正是弑神枪。

罗睺止步，侧身道：“照方才炼莲之法，炼去枪中封印之灵。本尊真灵，便能重聚。”

顾长渊颔首，抬手便放魂火，裹住枪身。火势看似炽烈，实则绵软无力，只在外围舔舐，迟迟不往深处钻。

罗睺眸光一冷：“你打算炼上几个元会？”

顾长渊苦笑摇头：“魔祖明鉴，并非拖延。先前炼莲，几近耗尽魂火；如今再炼此枪，已是强撑。能燃至此，已是极限。”

罗睺信了。他不知顾长渊背后有东皇太一暗输魂力，只当此人确已油尽灯枯。可若照这般慢磨下去，重获自由还不知等到哪年……念头一转，杀机已起。

他悄然绕至顾长渊身后，身影一晃，如烟似雾，直扑其背！

顾长渊脊背骤然发麻，寒毛倒竖，袖袍猛甩，数十件法宝齐齐祭出，宝光炸开，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诛仙四剑嗡鸣出鞘，阵图铺展如幕，银光流转，杀机森然。

罗睺目光扫过，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好！好！本尊还道诛仙四剑早落鸿钧老狗之手，原来竟在你这儿！阵图、四剑，皆是本尊旧物……今日重拾，洪荒魔旗，便可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