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旌旗猎猎,礼乐齐鸣,刘备身着帝袍端坐龙椅,满面意气凌云。待到百官朝拜礼毕,他当即在登基大典之上颁下立国第一道诏书,决意整备全军,他要御驾亲征。兴兵讨伐东吴。
话音传遍高台上下,文武群臣皆是一片哗然。诸葛亮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一时都有些错愕茫然。众人心中原本默认,汉贼曹魏才是篡汉元凶,立国之后首当其冲理应北伐曹魏,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登基第一道旨意,竟是直指东吴。
诸葛亮率先踏出班列,拱手恳切劝谏,剖析当下天下大势:曹魏根基稳固、北方兵强马壮,若是贸然和东吴撕破脸面,只会让曹魏坐收渔翁之利,两国唇齿相依,万万不可轻易开战。紧随其后,赵云也快步出列,言辞刚直,直言国贼乃是曹丕,东吴不过私仇,万万不可因一己兄弟恩怨,置汉室江山大业于不顾。
一众文武接连相继出言劝阻,朝堂劝谏之声此起彼伏。刘备端坐高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满心都是荆州沦陷、关羽身死的刻骨恨意,满心伐吴之志被众人轮番阻拦,心底憋满郁愤。可眼下方才登基立足未稳,满朝重臣尽数齐声反对,民心军心尚未聚拢,他纵使满心不悦,一时也不便强硬一意孤行,只能暂且压下怒火,没有当场强行敲定伐吴大计。
江左方才策马行至成都城门之下,还未曾勒住缰绳休整片刻,吴海便满头大汗、脚步踉跄地快步奔来禀报:“先生,大事不妙,张将军身穿孝服,已然单人匹马直奔武担山大典高台而去了!”
“不好!”
江左心头骤然一紧,暗呼一声糟糕。他早就料到张飞满心悲愤,定然不会安分安分看完登基大典,却没料到对方行动如此迅猛,竟直接直冲大典核心所在。他当即俯身,将身前的江画稳妥托付给身旁的吴海,沉声叮嘱其带人护送江画入城,不可四处走动。
话音未落,江左抬手一抖缰绳,钱二、卫松一众贴身护卫立刻紧随其后,一行人策马扬鞭,马蹄踏得尘土飞扬,火速朝着武担山高台疾驰而去。
武担山祭天高台之上,百官屏息肃立,气氛早已愈发凝重。诸葛亮望着刘备面上神色一点点沉凝下来,依旧上前躬身拱手,从容进言:“陛下,若是出兵北伐曹魏,乃是顺应天下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陛下御驾亲征,自然名正言顺、鼓舞军心。可伐吴终究只是两国私怨,遣一员得力大将领兵出征便足以成事,何必陛下亲身涉险,荒废刚立国的朝局基业?”
这番话给了刘备一个可以顺势斟酌的台阶,他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动,正要开口思忖回话。
陡然一阵急促马蹄声冲破外围值守军兵,粗犷悲愤的呼喊响彻整片山场:“大哥!大哥!”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张飞张翼德。他身披全副战甲,外头却套着一身素白孝衣,风尘仆仆翻身滚落马背,全然不顾两侧禁军拦阻,红着眼眶大步直冲高台。
“三弟!”刘备见状再也顾不得朝堂争执,快步迎上前去。兄弟二人四手紧紧相握,刘备触到张飞手掌冰凉粗糙,望着他一身孝服,心中积压许久的悲痛瞬时翻涌上来。
张飞环眼圆睁,死死盯住刘备,声音嘶哑又悲愤:“大哥,如今你已然登临帝位,莫非早已忘却当年桃园里滴血立誓的情分?为何迟迟不肯发兵,为二哥报仇雪恨?”
刘备急忙攥住他的手臂,把人拽到高台侧边僻静之处,连声劝慰:“三弟莫要激动,我何曾半分忘却云长血海深仇?方才我本已拟下旨意,即刻兴兵伐吴,奈何满朝文武轮番劝谏,大局未定,我实在无法一意孤行。”
这番说辞非但没能安抚张飞,反倒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他环目怒扫阶下文武百官,吼声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都是何人百般阻拦?这群文臣武将,怎会懂得我三兄弟同生共死的誓言!今日大哥若是不肯下令出兵,那我便独自率领麾下部曲杀向东吴,若是不能取下仇人首级祭奠二哥,我此生绝不重返成都面见大哥!”
话音落地,张飞扭头便要迈步下山。刘备心头大急,连忙快步上前将他拦下,眼底满是痛惜与决绝:“三弟,此番伐吴,我定然与你一同前往。倘若没法替云长洗刷冤屈、手刃仇敌,我坐拥万里江山,又有什么意义?你先返回驻地整肃三军,静待我的号令便可。千万谨记,切莫贪杯酗酒,更不可动辄苛责鞭打手下兵士,务必收敛心性。”
张飞听闻大哥应允出兵,满腔戾气稍稍平复,想起自身往日陋习,脸上掠过一抹愧色,对着刘备郑重一揖,而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高台之上,诸葛亮、赵云等一众臣子两两相望,皆是默然无言,满心苦涩。方才众人力劝,好不容易让刘备稍有动摇,可张飞骤然闯场一番哭诉,直接将陛下心中的兄弟私情彻底激起,伐吴一事,已然难以回转。
江左一行人策马刚刚行至武担山山脚,恰好迎面撞上快步下山的张飞。他当即勒住战马翻身落地,笑着上前拱手阻拦:“三将军,许久未曾碰面,何必这般行色匆匆。我宅中新酿了好酒,不妨随我小饮几杯,再动身返回阆中也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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