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步入厅堂,屋中陈设雅致大气,宾主依序分坐两侧。不多时陶芷兰款步走来,温温婉婉与众人见礼。孟光见是一品诰命夫人,不敢有半分轻慢,起身恭敬回礼,礼数周全。
几句寒暄客套过后,气氛渐渐沉静,孟光轻咳一声,终于把话头引到提亲正事之上。
满堂目光尽数落在徐庆身上。少年垂着脑袋,脊背微缩,如同受惊的鹌鹑,手足都不知往何处安放。
江左目光淡淡扫过他,缓缓开口,笑声听不出几分暖意:“徐庆是吧。我这女儿,尚在腹中之时便与我失散,待她母亲离世,才回到我身旁。我对她疼若掌上明珠,半点委屈都不愿叫她受。你若想娶她,便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徐庆猛地抬起头,眼神恳切,声音微微发颤:“叔叔,晚辈确是满心诚意,还望叔叔成全。”
江左不答话,抬手轻轻拍了两记手掌。
门外钱二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只密封的厚陶坛,坛口盖着铁栅,坛内隐隐传来嘶嘶的蛇类吐信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坛之中,乃是玄螭。”江左指了指那只坛子,语气平静,“只要你敢将手伸进去,我便将阿宁许配于你。”
“啊——!”
满堂之人无不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
孟光额头上冷汗瞬间层层冒了出来,后背衣襟都浸得发潮,心中连连叫苦,悔不该掺和这桩差事,这江左行事,果然完全不循世间常理。他连忙起身拱手急劝:“帝师,万万不可!”
徐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离席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哀求:“帝师,求您饶过犬子!老朽就只有这一根独苗啊!”
江左面色骤然冷下,眉眼间再无半分笑意:“哼,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既然如此,诸位请回,带来的聘礼,也一并带回去。”
气氛瞬间僵住。
徐庆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耳中全是坛子里玄螭阴冷的嘶鸣,那是天下至毒的凶物,只要被咬上一口,顷刻间便会毒发殒命。一边是性命,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江画,两股念头在胸中冲撞,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庆脑海之中,全是江画的音容笑貌,想起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一横。
死便死了!
他牙关一咬,不顾生死,大步便朝着那陶坛冲了过去。
“庆儿!万万不可!”徐汉魂飞魄散,失声大喊,想要扑上去拉住儿子。
可徐庆好似全然没有听见父亲的呼喊,几步冲到坛边,一把掀开坛口的铁栅封盖。坛内阴冷腥气扑面而来,嘶嘶的蛇鸣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他眼皮都没抖一下,右臂一探,径直将手伸进黑漆漆的坛中。
“咔嚓!”
一阵皮肉被咬的刺痛骤然传来。
“啊!”徐庆浑身猛地一颤,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直窜天灵。
完了,要中毒死在这里了。无数念头在脑海炸开,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候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住手!爹爹!你怎么又来这套刁难人的把戏!”
江画一身青衫,快步奔入大厅,脸上又气又急,几步冲到坛边,一把抓住徐庆的胳膊,硬生生将他的手臂从坛口拽了出来。
满堂众人皆是一惊。
众人慌忙看去徐庆的手掌,哪里有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见他手腕之上,只是被一截软绵绵的仿真蛇牙衔住,并无半点毒伤。
江左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这坛子里的玄螭,只是个用来吓唬人的赝品道具,根本不是那只凶毒异兽。
徐汉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依旧后怕不已。
徐庆呆呆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惊魂未定,浑身脱力,额头上大汗淋漓,方才那一瞬间,他当真以为自己性命就此了结。
江画扭过头,瞪向江左,嗔怒道:“爹爹!拿这种东西吓唬人,哪有你这般做的!”
江左望着闯进来护着徐庆的女儿,摇头失笑:“你这丫头,果真是女生外向,这还没有出嫁,便一心向着婆家了。”
江画闻言面颊腾地泛起一层绯红,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反驳不出半句,只得垂落眼帘,耳根都烧得滚烫。
徐庆站在一旁,手臂还残留方才被蛇牙衔住的悸感,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落在江画身上,心中又惊又暖。
江左收敛方才冷厉的神色,抬手挥了挥,示意钱二将那陶坛抬下去,转头对着惊魂未定的徐汉与孟光拱手笑道:“亲家公,孟大人,方才不过是我一场玩笑,试探一下少年人的胆量心性罢了,二位莫要放在心上。来来来,宴席已经备好,我们边饮酒,边细细商议婚事。”
“好好好……”
孟光与徐汉接连应声,二人后背皆是一身冷汗,方才那一出简直惊心动魄,直到此刻心口还砰砰狂跳。万万想不到江左位高权重,行事竟如此出人意料,一番试探几乎叫人吓破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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