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英雄落幕(1 / 1)

诸葛亮归成都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他处理朝事、敲定联吴北伐盟约、安顿家事之余,特意抽空亲赴江府,登门探望尚在休养的江左。

世人皆知北伐征战,说到底打的就是粮草、军械、银钱,归根结底便是烧钱耗力。纵然江左早已大度应允,将爱女江画大婚所得的全部珍宝贺礼,尽数捐出填充北伐军资,解了蜀军大半财用之急。可诸葛亮素来精打细算、为汉室分毫必争,认准了江左富可敌国、家底深厚这头“肥羊”,秉持着能多薅一分、便多一分北伐底气的心思,半点不肯轻易松口。

夜深人静,江府密室密闭,隔绝内外耳目。

屋内烛火幽幽,二人相对而坐,褪去朝堂君臣、挚友的体面拘束,全然是一副随性闲谈的模样。为着北伐钱粮调度、物资补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执计较,时而笑语折中,连吵带闹、细细密谋许久。诸葛亮步步算计、软磨硬泡,尽数敲定各项资助事宜,直至心中所有盘算落地,再无缺憾,才心满意足、欣然离去。

江左立在廊下,目送诸葛亮远去的背影,晚风微凉,拂动他单薄衣衫。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暗藏万般纠结。

他心中清清楚楚知晓,此番诸葛亮二伐祁山,首当其冲便是死守陈仓的郝昭。郝昭守城天赋冠绝大魏,擅筑城防、精通攻守,坚韧顽固、悍不畏死,是诸葛亮北伐路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其实不止如此,郝昭军中,他早已安插了不少人手,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不动声色除掉郝昭,为蜀军扫清障碍,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陈仓。

可那日复一日、撕心裂肺的天道反噬,早已让他心有余悸、心生畏惧。

仅仅是暗中保住一个马谡,便让他三十日炼狱洗脉、元气大伤,至今身子依旧虚弱乏力,久久未能复原。

天道制衡,逆天必罚,从无例外。

是此番他再出手干预战局、篡改战将生死,强行帮诸葛亮破局,届时降下的天罚,定然比上次更加酷烈,轻则修为尽废、缠绵病榻,重则神魂受损、性命难保。

他着实怕了。

权衡再三,江左终究压下心中出手相助的念头。

前路艰险,成败得失,便让诸葛亮自己去亲身历练、迎难而上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他绝不逆天插手。

夜色渐深,月落星沉,整座成都沉寂安宁。

连日休养疲惫缠身,江左早早便已安寝,屋内静谧安然,唯有浅浅的呼吸声萦绕。陶芷兰依偎在身侧,睡得安稳沉静。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忽的,府外传来一阵急促沉急的敲门声,打破深夜宁静,伴随着护卫钱二压着急切的低唤:

“先生!夫人!镇南将军府赵统公子连夜登门,急事求见!”

夜色寂静,这几声呼喊格外刺耳,瞬间穿透静谧的卧房。

熟睡中的江左骤然惊醒,镇南将军?心头猛地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赵云!

那位一身是胆、纵横沙场半生、唯一留存于世的五虎老将,自箕谷归蜀后便缠绵病榻,日渐衰弱。他心中早已隐隐预料到这一日,可当真听闻深夜急报,依旧心神震颤。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抬手轻轻拍抚安抚身侧惊醒的陶芷兰,温声叮嘱:“无事,你继续安睡,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迅速披上衣衫,不顾身体尚且虚弱,快步推门而出,随钱二匆匆赶往前厅。

前厅烛火仓促点亮,光影摇曳。

一身素衣的赵统静静立在堂中,身形紧绷,双目通红肿胀,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惨白憔悴,脸上泪痕未干,浑身笼罩着极致的悲戚与慌乱。

见江左匆匆赶来,赵统再也克制不住眼底悲意,大步上前,哽咽出声,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无尽无助:

“江叔……我父亲快不行了!弥留之际,他想见您一面!”

江左心口骤然一紧,脚步顿在门槛处,一股寒凉顺着脊背往上窜。

“备马。”他沉声吩咐。

钱二不敢耽搁,快步往外奔走。

江左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内院,终究没有回去惊动一众女眷。此刻多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马车在深夜长街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府衙外站着几名垂首的赵家亲卫,个个神色黯然。

踏入赵云卧房,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帐幔半掩,昔日横枪立马的老将,干瘪地卧于床榻之上。盔甲早已卸下,一身素布中衣,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而断续。赵广则立在床榻边,双目垂泪。

赵统轻步上前,低声道:“父亲,江叔来了。”

赵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寻到江左,眼神微微一亮。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江左快步走到榻边,俯身下去,伸手握住那只冰凉干枯的手掌。

“子龙将军。”

赵云喘了几口粗气,气息时断时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征战一生……追随先主……匡扶汉室……子越。。我们相识二十年。其实我和主公一样,看不透你。”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江左身上,“我大限将至,唯独放不下两件事。北伐大业,还有……汉家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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