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他按了几下屏幕,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段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谢解挂断电话,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他放下手机,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
“没信号了。”
“我也是。”
王昊天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刚才还有,现在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会是……他们把这儿的通讯信号都屏蔽了吧?”
谢解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外面望了一眼。
院子里,有几个同样从食堂回来的队员正走在路上。
其中一个人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又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屏幕,脸上带着一种疑惑的表情。
另一个人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看来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谢解收回目光,回到床边坐下,“应该是整个营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整个营区?”
王昊天愣了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太狠了吧?说屏蔽就屏蔽,连个招呼都不打?”
谢解没有接话。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院子里。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在快速地运转着。
信号屏蔽。通讯切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将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
不能打电话,不能发信息,不能上网。
他们的家人、朋友、原单位的战友,都将在他们的世界里暂时消失。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地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龙焱特种大队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有任务、训练和准备。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任务结束后,才能重新恢复。
“老谢,你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王昊天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转来转去,“是怕我们泄露任务信息,还是怕我们临阵退缩?”
“都不是。”
谢解摇了摇头,“应该是怕我们分心。”
“分心?”
“下周就要出发去境外了。”
谢解说,“这时候如果跟家里人通了电话,听到他们的声音,心里难免会多想。”
“心里一旦装了别的事情,执行任务的时候就会犹豫。在这个行当里,犹豫就意味着送命。”
王昊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谢解说得对。
如果真的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到父母或者兄弟姐妹的声音,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他们。
而在战场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是……”
王昊天低声说:
“总要跟家里说一声吧?一声不响就失联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谢解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等任务结束吧。任务结束了,就能联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笃定,像是在给自己,也是在给王昊天一个承诺。
王昊天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仰面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角落里低低地响着。
午休的时间,就这么在一种安静得有些压抑的气氛中过去了。
下午两点,集合的哨声准时在楼下响起。那哨声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扎破了午后的宁静。
二十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出各自的房间,沿着走廊向楼梯口汇合。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拖沓。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收起了午间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平静。
他们走出宿舍楼,来到楼前的空地上列队。
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暖意。
院墙外的树梢上有几只知了在叫,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气中回荡。
刘耀文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
看到队伍列好,他没有多话,直接转身,带着二十个人朝训练基地的方向走去。
走进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穿过体能训练区、室内射击场和CQB训练场,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那间作战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着二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封面上都印着一个编号和一个人名。
桌面的中央,镶嵌着一块大型触控显示屏,屏幕此刻是黑的,看不出任何信息。
四周的墙壁上,那几张地图依然挂着,但上面的保密遮盖条已经揭去了一部分,露出了几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
“都坐吧。”刘耀文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二十个人按照桌面上文件夹的位置依次落座。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属于自己的文件夹,但没有人急着去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耀文的身上。
刘耀文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那种特有的穿透力:
“中午的饭,吃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出人意料。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下,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则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刘耀文点了点头:
“炊事班确实下了功夫。但我知道,你们中午大多数人,心思都不在饭上。”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过:
“我说了境外作战,你们心里都在想这件事。”
“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想这件事会怎么发展,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没有人接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等于默认了。
刘耀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今天下午的推演开始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只文件夹,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那张纸上打印着一份名单,字迹清晰,排列整齐。
“你们这二十个人,我已经提前分好了队。”
刘耀文说:
“按照你们在集训考核中的总成绩排名,以及综合考量了你们的岗位特长。”
“专业技能、性格特点、心理素质,还有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程度,将你们分成了两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