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没穿够衣服的冷,是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你的骨髓里塞了冰块的那种冷。
林涵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雕花的石膏线,维多利亚风格的枝形吊灯,但灯泡是灭的,只有吊灯上残留的几根蜡烛在发出摇曳的光。
他不是一个人。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地板,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灰尘的气息。
林涵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轻,眼神在黑暗中迅速扫视了一圈。
七个人。
一个客厅。
壁炉里没有火,但壁炉上方摆着一排瓷娃娃,它们的脸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有人在哭。
“这他妈是哪儿?!”
声音来自左边。林涵偏头看去,一个剃着平头的壮汉正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撞到旁边的矮桌。
壮汉穿着件外卖骑手的荧光黄外套,上面印着“饿了么”的logo,但外套上沾着灰,像是刚从地上滚过一圈。
火哥。陈火旺。第三次副本。
林涵的大脑像一台被按了启动键的电脑,迅速调出相关信息。他在进入副本前已经记住了所有人的资料——这是他的习惯,或者说,是他在第一次副本差点死掉之后养成的生存本能。
“冷静。”林涵开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先确认人数。”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大个子,一米八几的身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紧身运动背心,胸肌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大刘,刘铁柱,健身教练,第一次副本。他的呼吸很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至少没有喊叫。
“我、我在这里。”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壁炉旁边传来。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HAPPY EVERY DAY”的英文字母。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唐糖,大学生,第一次副本靠运气活下来——这是林涵在资料里看到的备注,但现在看来,“运气”这个词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我也在。”另一个女声,冷静得多。声音从林涵右侧传来,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摩挲着。苏晓,幼儿园老师,第二次副本。她的动作很细致,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还有我。”低沉的男声。声音来源是客厅的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林涵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移动,一秒都没停过。沈默,前法医,第四次副本。外号“尸体”。
“五、六……”林涵默数,“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窗帘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T恤上印着某款编程语言的logo。他的脸色惨白,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我刚才在一个房间里——不对,我刚才不在这里——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快得像是代码在报错。
“深呼吸。”林涵打断他,“七个人齐了。先别慌,观察环境。”
眼镜——所有人都叫他眼镜,真名不详——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深吸了两口气,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至少不再语无伦次了。
林涵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或者说,像一个正在运行的监控摄像头。
“这是玩偶屋。”他开口,声音平稳,“副本名称。我们进来了。”
“废话。”火哥啐了一口,“谁不知道这是副本?我是说,这个副本他妈的是什么主题?”他的目光扫过壁炉上的瓷娃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堆定时炸弹。
“玩偶。”沈默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处都是玩偶。”
林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客厅很大,至少有四十平米,但每一寸空间都被玩偶占据了。壁炉上、茶几上、窗台上、柜子里——瓷娃娃、布偶、木偶、机械玩偶,有的巴掌大,有的半人高,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倒挂着。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脸,都朝着这七个人。
唐糖又开始发抖了。
“它们在看我们。”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玩偶不会看人。”大刘说,声音很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别自己吓自己。”
“但它们在‘看’。”沈默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解剖事实,“眼睛的朝向、头部的角度,都指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如果是随机摆放,这种概率——”
“够了。”林涵打断他,“现在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先找到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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