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尽之后,那棵树的枝叶变得稀疏了。
阳光从枝丫间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一枚枚被风吹散的棋子,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下一场风来决定它们的去向。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点单,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
她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久久没有移开。
王晓东从后厨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今天不喝咖啡了?”
“今天不喝。”苏晚晴接过蛋挞,但没有立刻吃,“那棵树,今年比去年多开了半个月。”
“你看出来了?”
“每天来都能看见。”苏晚晴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蛋挞边缘的温度,“去年这个时候,花已经落完了。今年还有几朵挂在枝头,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到的人。”
王晓东在她对面坐下来:“因为它知道自己有人等着看。”
苏晚晴的目光从桂花树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温水杯里:“那它等到了吗?”
王晓东伸手拨了一下窗台上那只白瓷碟的边缘,碟子里那几片干桂花被他轻轻拨动了一下,像在做某种无声的回应:“等到了。”
兔子端着草莓碗从后厨蹦出来:“你们在说那棵桂花树吗?我刚才路过它旁边的时候,有一朵花落在我肩上了。我告诉它,晓东哥已经回来了,你不用再等了。然后它又落了一朵,像是听懂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温水:“那你帮我告诉它,我下个周末也会来。”
“为什么是下个周末?明天不来吗?”
“明天要出差。下周一才回来。”
兔子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草莓:“那我帮你告诉它。但我怕它听不懂。我又不是翻译,我是保镖,不是树语者。”
王晓东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窗台上那只白瓷碟往里推了一寸,像是在为等某一片还没落下来的花瓣提前留出一个位置。风吹过桂花树,枝叶轻轻晃了一下,平安扣碰在窗框上发出一声脆响,像在替某句还没说完的话先画了一个逗号。
苏晚晴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轻轻拉了拉衣领:“帮我留着那杯水的位置。我下周回来,还坐这里。”
王晓东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桂花树:“它应该还会再开几天。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还能看见几朵。”
苏晚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两声,门合上,脚步声在台阶上渐渐远去。
兔子端着空草莓碗蹲在廊檐底下,把碗放在台阶上:“她说下周回来。那这几天我得每天帮那棵桂花树浇点水,让它多撑几天,别在她回来之前把花落完了。”
王晓东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那只平安扣:“不用浇水。它会自己等。”
“你怎么知道它会自己等?”
“因为它已经等了不止一年了。从这棵树被种下的时候开始,它就在等每一个会经过它面前的人。每一片花都是它在等一个人。今年开的时间长,是因为来的人也多了。”
兔子蹲在台阶上想了想:“那我也是被等的人吗?”
“你当然是。”
她抬起头,像是在用目光寻找某片还没落下来的花:“那它等到了吗?”
王晓东看着桂花树:“等到了。它还会继续等。”风穿过桂花树,平安扣又响了一声,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那一树的枝叶染成温润的金色。
苏晚晴走出甜品店之后,兔子蹲在廊檐底下,把空草莓碗放在台阶上,抬头看着王晓东:“晓东哥,你今天怎么不挽留她?”
“挽留她干什么?她下周就回来了。”王晓东把窗台上那只白瓷碟又调整了一下角度,像在给那片空白区域寻找一个更恰好的落点。
“不是挽留她多坐一会儿,是挽留她多说几句话。你知道她出差一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有整整七天不会出现在这张桌子前。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你这一周怎么过?就这样对着窗台上的碟子发呆?”
“我可以对着账本发呆。也可以对着桂花树发呆。选择很多,比你的草莓碗还多。”
兔子站起来,端着空草莓碗走到他面前:“你听好了。苏晚晴出差一周,回来之后她还会坐这个位置。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棵桂花树在她回来之前不要把花全部落完。不然她回来一看,树秃了,心也凉了,那你就得再等一年才能看到下一茬花。”
林清颜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吉他:“什么桂花树?什么下一茬?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晓东哥的情感树洞计划。”兔子言简意赅。
林清颜放下吉他:“情感树洞?那是什么?”
“就是把你的情感藏在树洞里,等到春天发芽。你可以在树洞里写歌,抒发情绪,等苏晚晴回来的时候弹给她听。”
王晓东看着那把吉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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