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彻底凝滞。

白沛然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周旋过无数权贵与算计，向来能轻易拿捏人心利弊，却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个身上留着自己血的女儿，居然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所有的利益铺垫在她的眼底尽数落空。

他靠在皮椅里，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很复杂，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恼怒。

他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里携带着审视，开口问道：“那黎小姐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黎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笃定：“恒生集团的股份，另外，白家所有海外市场的业务、渠道与管理权，全部交给秦柯。”

这两个条件，精准掐住白家命脉，半点不留情面。

白沛然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深邃的探究，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带着极强的审视与试探：“原来黎小姐这般信任小柯。我很好奇，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般尽心尽力，替他争权铺路？”

黎媛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冷淡疏离，直接避开他的试探，四两拨千斤般的答道：“秦柯许诺我什么，是我们之间的事，白先生不必费心揣测。你只需要回答我，我的条件，你能不能答应？”

一人步步紧逼，一人暗自权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僵持不下，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利益的博弈无声拉扯，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门外传来轻重有度的敲门声，秦柯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书房内的僵局：“爸，陈凯燊来了。”

听到“陈凯燊”三个字，白沛然眼底的算计与凝滞收敛，神色归于平静。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规整的衣料，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淡淡收尾：“我们之间的私事，暂且搁置，等外人走了再说。”

“不必了。”黎媛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收尾，抬手拿起身侧精致的手包，指尖扣住包带站直身子，语气礼貌冷淡：“既然有贵客到访，那我就先告辞了，白先生，改日再叙。”

语毕，她率先抬步，从容跟在白沛然后方，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依旧喧闹，檀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瓜果茶香。

秦柯等在走廊里，看到黎媛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谈妥了？”

黎媛轻轻摇头，眉眼清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我先回家了。”

“不等着吃晚饭再走？厨房里已经备好饭菜了。”秦柯皱眉挽留。

黎媛停下脚步，侧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没好气的反问：“你能吃得下去？”

秦柯被她凶了一句，瞬间乖乖闭上了嘴，敛了神色，不再多言。

客厅另一侧，白夕瑶正亲昵地挽着陈凯燊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姿态娇俏依赖。

瞥见三人下楼的身影，她立刻扬起甜美的笑意，高声对着白沛然撒娇报备：“爸爸，你终于下来啦！阿燊特意过来探望你，还带了好多珍贵礼品呢。”

可话音刚落，陈凯燊便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动作克制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给白夕瑶半分亲昵余地，神色冷淡，全程未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黎媛身上。

白夕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黎媛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对着白沛然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白先生，我先行一步。”

白沛然微微点头，神色沉敛，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秦柯立刻快步上前，走到黎媛身侧，低声道：“姐，我送你。”

白夕瑶看着一个两个全都围绕着黎媛转，心里的不安全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掌心，心底疯狂叫嚣：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白家千金，凭什么黎媛一出现，就要抢走她的一切？她绝对不会让一个野种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看着黎媛那副从容不迫的淡然模样，心里的妒火和恨意终于压不住了，声音尖锐刻薄，嘲讽的话脱口而出：

“黎小姐这一身看人眼色、攀附权贵的好本领，怕不是早年在海棠花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练就出来的吧？”

一旁的陈凯燊闻言，眉心骤然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白夕瑶见无人反驳，愈发得寸进尺，继续阴阳怪气：“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方便留下来吃饭，所以着急慌忙逃走是吧？也是，我们白家的饭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

秦柯眉眼瞬间变冷，正要上前厉声回怼，身形刚动，身侧的陈凯燊却率先跨步走出，出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执。

他对着白沛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体：“伯父，我来送黎小姐出去。刚好有些私事，想单独和黎小姐谈一谈。”

白沛然余光瞥见身侧白夕瑶脸色难看、眼底满是怨怼，却并未出声阻拦。

他心里知道陈凯燊和黎媛之间的那档子事，淡淡地叮嘱一句：“去吧，尽快回来，晚饭马上就开了。”

话语里的暗示极为直白：你可以去送，但要快点回来。

黎媛路过白夕瑶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着白夕瑶那张因为妒忌而扭曲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微微偏头，压低嗓音，字字诛心：

“我不留下来吃饭，是特意给你留最后几分脸面。我如果留下来吃饭，你觉得你这位未婚夫，会优先照顾你？还是会照顾我这个大姨姐？”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陈凯燊，语气慵懒轻佻，刻意补刀：“你说对吧，妹夫？”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秦柯站在旁边，看着黎媛这副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的反击模样，心里只觉得酣畅淋漓。

这么多年了，黎初月母女仗着白沛然的偏爱，在秦家霸道惯了，都没人能治得了这对母女。

偏偏黎媛一出现，她们两个就接连吃瘪，实在是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