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
周父下班回来,看着坐在饭桌前哭哭啼啼的周母,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了外套放下公文包,转身就循着动静,进了厨房。
“阿越,云枝,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爸。”周越抬头喊了一声,“十点多就来了。”
宋云枝连忙就着围裙擦了擦手,转身道,“爸,快好了,厨房油烟大,您先出去坐着。”
周父摇摇头,出去坐着做什么,听着客厅里止不住的低泣声,只会更心烦。
见状,宋云枝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看锅里的炖菜去了。
她看着锅里不断翻涌的干豆角和粉条,感觉有些好笑。
要说她这个婆婆,还真是个能人。
平日里显得贤惠大方,事实上也确实是勤俭持家,可谁能想到,这个“俭”能抠搜到这种地步?
把从干豆角到粉条,把食材都塞进了柜子里,平日里除了粥就是咸菜疙瘩。
就连肉也是周越出去现买的。
看来,确实是好日子过久了,都不知道是在借着谁的光了。
换做是她,天天做好菜好饭供着公爹都成。
“爸,妈她还坐那儿苦着呢?”周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口问道。
闻言,周父当即面色一凛,“随她怎么折腾,不用管她。”
“要不……”周越说到一半,感觉嗓子微微哽住,良久才闷声道,“你们离了吧。”
说完,他也心里清楚,母亲定然不会松口离婚。
可要是一直这么过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周父挽了下毛衣袖子,像是看出了他的思虑,淡淡道:“没事,就算是她执意不离婚,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年头,若是一方执意不离婚,另一方单方面起诉,法院也不会轻易判强制离婚。
现在,只要从源头上掐断就行,以后他的工资自己留着,日后的一日三餐也在厂里的食堂解决,今晚也会把行李搬到阿越从前住的屋子里。
至于她自己的工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正说着,云枝就把菜盛好了。
“爸,今天时间有些赶,除了必要的大菜,其它都是些简单的快手菜。”
周父笑了笑,“没事,已经很好了,就是难为你了。”
新媳妇进门后的第一个除夕就闹出这样的事,杨桂兰着实是不像话。
三人端着饭菜和碗筷过去的时候,周母低着头,听见动静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宋云枝正犹豫着要不要招呼她,周父就摇摇头,“不用管,咱们吃咱们的。”
话落,周母瞬间觉得愈发委屈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迅速涌上心头,哭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大了些。
周父原本就觉得心烦,被她这么一搅和,感觉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他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要哭就滚回屋哭去,大过年的,晦气!”
周母听着他的怒斥声,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出声,随即惨白着脸回了屋。
一顿饭吃下来,感觉压抑极了。
走出院门,周越才缓缓吐了口气,轻轻握着妻子的手,眼底盛满了歉疚,“对不起,云枝,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年除夕就让你遇上了这样的事。”
“没事。”宋云枝看着他,摇摇头,要说心里没有不舒服是假的。
但婆婆是婆婆,这跟周越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越。”她轻轻出声。
“嗯?”
“你说……大哥和杳杳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是。”周越抿了抿唇。
自从杳杳和他哥结了婚之后,因着男女大防,他就经常住在机械厂宿舍,不怎么回来。
从前也知道母亲并不喜欢杳杳,但也以为不会做得太过。
去年除夕那天,他才渐渐明白杳杳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婆婆她……”宋云枝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目光触及周越那双眼睛的时候,却又硬生生止住。
“怎么了?”周越轻轻弯着唇,像往常那般抬手轻轻摸着她背后的麻花辫。
“就是觉得大哥和杳杳这些年过得太不容易了。”宋云枝吸了吸鼻子,“对了,给三个孩子的压岁钱,你汇出去了吗?”
听她这么一问,周越赶忙松开手,拍了下额头,“糟了,我前不久才给我哥汇的,也不知道他年前收到汇款通知单没。”
宋云枝起先皱了下眉头,但仔细想一想,这也不能怪周越,毕竟,年前他们国营饭店和机械厂都挺忙。
“汇出去了就行,大哥和杳杳不会多想的。”
周越点点头,顿时松了口气,“走吧,再去吃顿团圆饭。”
说完,轻轻拉起宋云枝的手,二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相依相携。
……
周卓怀里抱着小儿子,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旁边已经脑袋枕着抱枕入睡的妻子,刚要伸手,就见小儿子的嘴迅速一瘪,眼眶里飞快蓄满了泪水。
周卓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对于自己这小儿子,他算是看明白了。
杳杳在睡觉的时候,只要这小子待在杳杳身边,就从来不会哭。
只是当杳杳醒着的时候,他就老粘着杳杳,只要看见别人碰了下杳杳,保准哭,又争又抢,霸道得不行。
周卓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说你,两个姐姐都睡了,你怎么还不睡?”
闻言,小老三鼻尖轻轻一鼓,眼睫轻轻垂下,瞪了下小腿,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
周卓一连等了一个小时,见他还是没有要睡的迹象,索性也就放弃了。
温明杳醒来,撑着手坐起身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周卓在打哈欠的画面。
“你没睡?”
周卓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哀怨,“我倒是想睡,但这小子就是不睡。”
“把孩子给我吧。”温明杳看着他带有几分困倦的眉眼,有些心疼。
她轻轻戳了下儿子肉嘟嘟的小脸颊,“你怎么就不让爸爸睡一觉呢?”
小老三被她抱入怀里的瞬间,咧着嘴,粉嫩的小手轻轻攥住她胸前的衣襟,砸吧了两下小嘴,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温明杳抬手,冲周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