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前排的人群还没散干净,徐柯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他指尖还沾着点爆米花碎屑,直接往包有为肩膀上一拍。
“你小子。”徐柯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下次拍咏春对太极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啊。”
包有为顺势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您要是肯来,武术指导的位子直接给您空出来。”
徐柯摆摆手,把空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正聊着,影厅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电影世界》的记者正举着录音笔,拦住一个刚看完电影准备在海报墙前合影的男观众。
那男观众眼眶红通通的,手里还捏着半张擦过鼻涕的面巾纸。
“我刚才看到海报上叶问的形象,眼泪直接绷不住了。”男观众对着镜头,声音发着颤,“以前总觉得功夫片就是打打杀杀。但这部戏,把咱们华夏人的骨气拍出来了!那种‘文化不输’的劲儿,太顶了!”
记者听完,立刻转头在随身的本子上狂草起来。
他连夜把明天的头条标题改了:《从拳脚到人心:包有为的武侠叙事新解》。
此时的包有为刚走出影厅大门,几十道闪光灯毫无征兆地连成一片白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包有为前段时间一直在洛杉矶盯《潜伏2》的后期,国内媒体根本抓不到人。现在他带着1.2亿美金的光环回国,谁都不想放过这块肥肉。
《新京报》的记者仗着个头高,硬生生把麦克风怼到了包有为下巴底下。
“包导!《叶问2》口碑爆了,第三部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包有为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速平稳。
“剧本已经在打磨了,主角不变。”包有为看着镜头,“但开机得等《盗梦空间》忙完,最快也得明年。”
《电影叨叨》的记者赶紧抢话:“那您对《叶问2》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超过第一部就行。”包有为回得很轻松,“给投资方交个底,给观众交个差。”
这话刚落地,《娱乐头条》的记者抛出了个带刺的问题。
“同期上映的《南京》比您早一天上院线,首日票房直接破千万!”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鲁川导演之前公开表示不看好您的《盗梦空间》,还劝您别好高骛远。您有压力吗?”
周围的快门声瞬间密集了一倍。
包有为把矿泉水瓶递给助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类型不同,受众也不一样。”包有为声音很沉,“《南京》拍的是历史的苦难,《叶问2》拍的是拳脚下的骨气。两部戏都有自己的盘子。”
包有为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至于鲁川导演的评价,我完全尊重。”包有为直视着镜头,“但《盗梦空间》是我必须做的项目。1.2亿美金的成本,每一分钱都会花在刀刃上。我会用成片说话。”
《企鹅娱乐》的记者急了,直接抛出最大的噱头:“那《盗梦空间》的华人选角定了吗?那么多大咖飞去洛杉矶试镜,到底花落谁家?”
“梁超维已经签了合同,出演一个角色。”包有为抛出个重磅炸弹,“剩下的角色还在筛。标准只有一个,看契合度,不看名气。”
这几句话一出,现场的记者全疯了,争先恐后地把消息往回报。
半小时后,包有为坐进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
涅槃影视的CEO钟俊言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叶问2》首日排片率百分之三十八。”钟俊言转过头,“但《南京》那边势头很猛,占了百分之四十二。鲁川这两天在各大高校做路演,风头出尽了。”
包有为靠在真皮座椅上,伸手扯松了领带。
“他那部戏,立场有大问题。”包有为声音发冷,“居然在电影里给侵略者加柔光,搞什么人性挣扎那一套。这是在给战犯洗白。”
钟俊言愣了一下。
“包导,您的意思是?”
包有为坐直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既然他鲁川不知收敛,在外面到处乱咬,那咱们就给他加把火。”包有为直接下达指令,“让宣传部联系几家相熟的媒体和影评人,把《南京》里那些歪曲历史的镜头,一帧一帧地扒出来。记住,别提咱们的电影,就单论历史底线。”
钟俊言瞬间领会了包有为的意图。
这招太狠了。根本不需要下场撕,直接用民族大义把对方架在火上烤。
包有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鲁川不仅撞了档期抢排片,还敢在公开场合踩着他上位,这笔账必须算个明白。
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四十八小时,一场没有硝烟的舆论战直接在互联网上炸开。
《魔都时报》文化版头条率先发难,大黑体字印着标题:《历史不容解构,从<南京>看创作底线的失守》。
文章写得极其辛辣。
直接把电影里“日军士兵忏悔”的特写镜头单独截出来,旁边并排贴着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的黑白史料照片。
“当那30万亡魂的哀嚎被简化为侵略者的人性挣扎时,究竟是谁在消费苦难?”
这句质问直接在各大论坛刷屏。
紧接着,影视评论公众号“影射”发布了一篇名为《鲁川的历史滤镜》的推文。
推文里详细列举了三个致命的争议场景。
第一处,角川与慰安妇的对手戏。推文指出镜头居然用了柔光处理,把残酷的暴行拍成了温情脉脉的互动。
第二处,安全区里的微笑群像。过度美化受害者,把绝望的炼狱拍成了充满希望的避难所。
第三处,片尾放飞的鸽子。用轻佻的和平符号,强行消解了历史的沉重感。
文章末尾,直接附上了二十位历史学者的联名信,直指影片“以艺术之名行历史虚无主义之实”。
这篇推文发出去不到三小时,阅读量直接冲破百万。
微博上,#南京立场争议#的词条带着暗红色的“爆”字,死死钉在热搜第一。
网友们彻底怒了。
“给鬼子拍纯爱戏?鲁川脑子进水了吧!”
“战争没有绝对的善恶?这话居然是从一个华夏导演嘴里说出来的!”
“退票!坚决抵制这种洗白片!”
之前那些收了车马费,闭着眼吹捧《南京》“勇气可嘉”的媒体们,瞬间集体噤声,连个屁都不敢放。
原定在帝都几所高校的路演放映会,被校方紧急叫停。
南京本地的几家院线经理,电话都被愤怒的观众打爆了,吓得连夜撤掉了《南京》所有的排片。
院线数据的反应最真实。
《南京》首周靠着噱头拿下了五千万票房,结果次周单日票房直接断崖式暴跌,连三百万都不到。排片率从百分之二十五,一路狂跌到百分之十一。
而《叶问2》这边,上座率却在疯狂飙升。
很多影院门口,全是拖家带口来看叶问痛打洋人的观众。
“看什么历史反思片!堵心!”一个中年男人在售票处大声嚷嚷,“就看叶问!这才是咱们华夏人该看的提气电影!”
鲁川彻底慌了。
他连夜让团队在微博上发了篇两千字的长文,试图辩解“多角度叙事不等于洗白”。
结果评论区十分钟内涌进三万条留言,全是在骂他数典忘祖。
某电影节的红毯外。
鲁川刚从保姆车上下来,几十个记者直接冲破安保防线,把话筒怼到了他脸上。
之前的提问还是“创作初衷”,现在全变成了“是否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鲁川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他在助理的拼命护送下,狼狈地挤进会场,再也没了之前指点江山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