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明月不知道。
三楼半的隔间，里明月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书。
她的眼圈有些发黑，显然睡眠不足。
这是为她特别安排的一个安静之处。
日常除了她只有王轻雯和邵文萱可以进入。
在王轻雯和邵文萱心里，明月是设计出能出口创外汇的小农机的天才，而且，左琪说因为明月的奇思妙想，他不仅设计出了医疗新器械，还对国家现有机床的升级改造有了很多的想法。
所以，这俩对于明月现在又琢磨水对人体的益处也不觉得奇怪。
或者说，这俩现在觉得明月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嗯，就是无脑粉丝的那种。
王轻雯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明月还在死磕那些复杂的解术语，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月，歇会儿吧。”
明月抬起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行啊，下周要给专家们讲水质对人体的影响，这些专业术语必须得准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邵文萱凑过来，瞥了一眼书上的插图——那是一幅详细的人体肌肉走向图，线条冷硬而真实。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刚咬了一口的红烧肉放下：“我说你们学医的，天天对着这些红红白白的东西，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王轻雯正在整理自己的实验记录本，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习惯了就好。
刚开始我也吐过，后来发现，当你专注于寻找病灶或者理解结构时，恐惧就被好奇心取代了。
尸体不会说话，但它们的身体会告诉你真相。
邵文萱听得脸色发白。
明月无奈地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解剖课的冲击力，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所学的每一分知识，未来都可能成为保护家人、甚至为国家争取利益的工具。
就像沈首长说的，有些手段，不得不为。而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更不可替代。
“对了，”邵文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封，“刚才传达室大爷叫住我，说有一封你的信，没写寄件人地址，也没邮戳，大概又是写给你的情书。”
邵文萱冲明月挤挤眼，“姐，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姐夫的事。”
明月接过信封，信封很轻，捏起来空空荡荡。
她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上是半年前南省关于“小农机出口东南亚”的报道，但在报道旁边，被人用红笔狠狠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出风头者，必遭反噬。”
明月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
这是一种警告。
这年代，各种跳蚤可真是多。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怎么了？”邵文萱察觉到她的异样。
明月迅速将剪报放进信封，注意尽量不留下自己太多的指纹，“没什么，一张废报纸。可能是谁寄错了。”
明月将这封信交给了保卫科的章科长。
章科长接过信封，眉头微蹙。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剪报，目光在那行红字上停留了片刻。
“没邮戳，没落款，直接塞进传达室信箱的，内容...这报纸是半年前的，而且是南省的日报，四九城这里没有这报纸。
「风头」、「反噬」...”章科长声音低沉，“这种手段，通常是熟人作案，对你比较了解。”
明月点点头，神色平静：“我也这么想。但这信里的内容，除了吓唬人，没什么实际意义。‘出风头’...我最近确实有些高调，有人看不惯也正常。”
明月敲敲手心，“章科长，你可以查一查薛美丽。”
章科长将剪报装进证物袋：“行了，这东西我收着。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往心里去。身正怕影子歪。
你放心，现在世道变了，不会再凭一封没有证实的诬告信就给人定罪。何况，你帮公安部门画了那么多人像，大家对你印象好着呢。”
“谢谢章科长。”明月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保卫科。
外面的风更大了。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在变革的前夜，任何一点突破常规的尝试，都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嫉妒、恐惧、守旧，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就成了这封无声的信。
反噬？
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果所谓的“反噬”是指更多的责任、更重的担子、更深的卷入，那她甘之如饴。
回到三楼半的隔间，王轻雯和邵文萱还在。见明月回来，邵文萱立刻凑上来：“怎么样？章科长怎么说？”
“说是恶作剧，让我别在意。”明月撒了个谎，顺手将书包放下，重新拿起那本德文技术手册。
“咱们继续吧，刚才那个液压阀的参数，我还有点没理顺。”
邵文萱撇撇嘴：“你也太心大了。不过也是，凭你的本事，谁敢真把你怎么样？倒是下周的部里会议，听说来了不少老专家，脾气都倔得很。你准备好了吗？”
明月翻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字母。
接下来的几天，明月几乎住在了资料室。
除了啃完那几本德文手册，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火山岩矿泉水的地质文献，并结合五大连池的实际数据，做了一份详尽的对比分析表。
同时，沈淮安那边也没闲着。
地质局的检测报告加急送了出来，数据确凿：五大连池泉水富含偏硅酸、锶等微量元素，且确实存在天然恒温现象，水质达到国际优质矿泉水标准。
更重要的是，沈淮安安排了一次小范围的“预演”。
就在部里会议的前一天晚上，进出口协调组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除了明大哥和夏建国，还有几位负责外贸审批的老同志，以及两位被特意请来的外语学院教授。
明月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
黑板上，左边是德文的机床液压图，右边是法文的化工配方摘要。
这是明月第一次在这么高级别的领导面前亮相。
? ?今年雨水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