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死亡证明上写错了人(1 / 1)

灯灭以后,基地进入备用电源切换。

三秒。

四秒。

第五秒,实验室左侧的应急灯亮了。

控制台没有恢复。

霍远也没有出声。

林帆还扶着林雨。她刚完成记忆剥离,双腿使不上力,半个身体压在他手臂上。宋雨扶着另一边。

林雨看着周婉。

“是你。”

周婉没有问第二遍。

她走到林雨面前。

“你见到我死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

“六岁的林帆告诉苏清雪,今天死的人不是苏清雪,是周婉。”

“他还说了什么?”

林雨闭上眼。

分离后的记忆并不完整。她脑子里多了许多声音,没有先后,也没有日期。有人教她读账户,有人在走廊里哭,还有个孩子让她把枪收好。

她想把这些人分开。

分不开。

“他说,死亡证明已经写好了。”

林帆问:“写的谁?”

“周婉。”

“苏清雪用你的名字死了?”

“不是。”

林雨按住额头。

“周婉先死。苏清雪再死。”

周婉站着没动。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眼前这个女孩说的是记录,还是记忆。记录可以改,记忆也能改。零号项目最擅长的就是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再让人自己选一个相信。

周婉问:“我什么时候死的?”

“二十三年前。”

“死因?”

“神经衰竭。”

“地点?”

“清迈。”

“我二十三年前没去过清迈。”

许宁还在医疗区的屏幕里。

备用电源没有覆盖通信模块,她的画面已经消失。周婉转向黑掉的屏幕,又停下。

林帆把林雨交给宋雨。

“让她坐下。”

林雨说:“我还能站。”

“公司不报销摔伤。”

“我不是员工了。”

“你吃了两个罐头。”

“一个半。”

“剩下半个也记账。”

宋雨把林雨按到椅子上。

林初站在控制台旁,伸手摸了摸黑色屏幕。她需要保住第三授权。基地断电不是她做的。有人借记忆账户开启时的权限波动,切断了主系统。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她先想到了林修远。

这个名字在她二十三年的监控记录里出现过很多次,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她只听过命令,读过权限,也被他关在地下九米。

林初问:“备用电源为什么不接控制台?”

林帆拿起桌上的手电筒。

“因为控制台是诱饵。”

K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设的?”

“你进来以前。”

“你预料到有人会断电?”

“没有。我预料到你会碰控制台。”

“我没碰。”

“所以诱饵还没用上。”

K看向黑掉的屏幕。她原本准备在记忆账户开启以后复制访问凭证。设备藏在右手腕的表带里。控制台断电,设备也失去了接入对象。

林帆没有拆穿她。

没拆穿比拆穿更麻烦。

K开始重新评估林帆。这个人手上没有完整资料,也没有足够人手。他靠的是别人比他更急。K要第三钥匙,宋栖要资产,周婉要苏清雪的死因,邮差要缺失记忆。只要这些人还想拿到东西,就得留在这里。

林帆本人反而不急。

至少他装得不急。

K问:“你还有独立终端?”

“有。”

“在哪?”

“公司机密。”

“主系统断开,外面的人会进来。”

“门有机械锁。”

“机械锁能撑多久?”

“看他们有没有交维修费。”

通道里传来两声枪响。

周队长的人已经撤到地面层,枪声来自东侧应急通道。

宋栖走到门边。

“几个人?”

林帆抬手看表。

手表没有连接基地系统,只显示时间。

“听枪声,两个。”

宋雨说:“三个。”

“为什么?”

“第二枪后面有上膛声。两种枪,三个脚步。”

K看向她。

宋雨腿上有伤,枪仍然握得稳。她从刚才开始就站在林雨前面,身体挡住了门口能射进来的角度。

K见过训练营出来的人。

他们在保护目标时不会说话,也不会让目标离自己太近。宋雨不同。她让林雨抓着衣角,右手拿枪,左边留给林帆。

她把两个人都放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这不是训练营教的。

K问:“你能处理三个?”

宋雨说:“能。”

“腿呢?”

“不是你的。”

林帆打开手电筒,照向实验室后方的设备柜。

“先别处理。”

“他们在拆门。”

“那扇门后面是消毒间。”

宋栖问:“消毒设备还能用?”

“机械供压。”

“里面是什么?”

“医用消毒气体。”

“会死人吗?”

“按规定浓度不会。”

“你调了多少?”

“规定浓度的六倍。”

宋栖把枪收起来。

通道里又传来一声枪响。

接着没人开枪了。

K问:“你什么时候调的?”

“青木跑的时候。”

“你连他从哪扇门回来都算过?”

“他是医生。他喜欢走消毒间,方便给自己找理由。”

门外传来敲击声。

三长,两短。

林帆走到内线电话旁。电话使用单独线路,还能接通。

他拿起听筒。

“哪位?”

青木贤一的声音传来。

“林先生,是我。”

“你回来的路线不对。”

“正门有人。”

“东门也有人。”

“是K的人。他们押我回来的。”

K走过来。

“我的人不会走消毒间。”

青木停了两秒。

“那他们是谁?”

林帆问:“三个人都穿什么?”

“灰色作战服,没有标识。”

“脸呢?”

“戴面罩。”

“你还活着?”

“目前活着。”

“那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林先生,能先把门打开吗?”

“不能。里面正在消毒。”

“我快不能呼吸了。”

“屏住。宋雨能憋四分钟。”

宋雨说:“别拿我报标准。”

青木在电话那边咳了两声。

“他们让我带回一只箱子。”

“箱子呢?”

“在我手上。”

“打开。”

“他们不让我开。”

“你都进了消毒间,还听他们的?”

青木低头看了看箱子。

他回来不是为了林帆。

K把他从清迈带回曼谷时,那只箱子还在车上。中途车辆换过一次,三名灰衣人接手,把K的保镖留在了原地。

对方没收他的钱,也没问零号项目。

只要求他把箱子送进基地。

青木想活。箱子是谁的,不重要。

他打开卡扣。

箱内没有武器。

是一只低温运输盒。

盒盖内侧贴着标签。

青木擦掉上面的水汽。

“人体神经组织。”

林帆问:“编号?”

“零零七号。”

邮差从角落里站起来。

“再说一遍。”

“零零七号。”

邮差走到电话边,拿过听筒。

“组织来源是谁?”

青木看标签下方。

“陈远。”

邮差不说话了。

林帆把听筒拿回来。

“还有什么?”

“移植记录一份,意识提取记录一份。签字人是……”

“谁?”

“周婉。”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到周婉身上。

周婉问:“签字时间?”

青木报了一个日期。

二十三年前。

周婉摇头。

“不是我。”

林雨坐在椅子上,手掌压着膝盖。

“是苏清雪。”

“她当时还没出生。”周婉说。

“出生记录是假的。”

“她几岁?”

“记忆里没有年龄。”

林帆把电话线接入便携录音器。

“青木,把文件第一页念出来。”

青木不想念。

消毒间的浓度正在上升,留给他的选择不多。

他把文件取出来。

“零零七号意识提取授权书。提取对象,陈远。用途,八号模板预训练。监护执行人,周婉。项目负责人,林修远。”

邮差问:“提取比例?”

“百分之三十二。”

邮差低头看自己的手。

缺失的百分之三十二意识,零二二号只传回了大部分。剩下百分之一没有死亡画面。

现在又出现一份二十三年前的百分之三十二提取记录。

数字相同。

他不准备把这当巧合。

邮差活到现在,靠的是先把每一份消息标价。可这份消息没法卖。它指向他本人。他若只是零零七号被提取后的剩余人格,那他找回记忆,不是在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是在和另一个人合并。

邮差问:“箱子是谁让你送来的?”

青木咳得更厉害。

“三个灰衣人。”

“他们听谁的?”

“我没问。”

林帆说:“你应该问。咨询费可以报销。”

“林先生,先开门。”

“门外三个人呢?”

“他们戴着呼吸设备。”

“那就让他们再待一会儿。”

林帆挂断电话。

青木看着听筒。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回来。

实验室里,宋栖问:“不开门,箱子会坏吗?”

“低温盒能维持六小时。”

“青木呢?”

“他能维持多久,看肺。”

K说:“那三个人不是我的。”

“你在清迈把青木交给谁了?”

“没人。我派去的人失去联系,车被开走。”

“你之前没说。”

“你没问。”

林帆点头。

“新增情报,记在合作协议里。利润调整。”

“你想调多少?”

“五五改成六四。”

“我六?”

“我六。”

K转身要走。

机械门没有打开。

“你锁我?”

“外面有人。公司提供避险服务。”

“收费?”

“按小时。”

K回头看他。

她现在确认了一件事。林帆对危险的判断和正常人不同。别人看到三名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会先确认敌我。林帆先算谁能从这件事里拿钱。

可他没有真把钱放在第一位。

门外那只箱子牵涉邮差,签字记录牵涉周婉,身份互换牵涉苏清雪。他故意不放人,是要让藏在外面的人先表态。

“你在等他们联系你。”K说。

“嗯。”

“他们不联系呢?”

“青木在里面。他会替我问。”

消毒间里,青木捂住口鼻,抬头看向三名灰衣人。

“林帆不肯开门。”

领头的人没有回应。

“你们要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还是没人说话。

青木看了一眼墙角的浓度表。

“再过三分钟,我会失去行动能力。你们有呼吸器,我没有。”

对方递给他一只备用面罩。

青木接过来,马上戴好。

面罩内部有通话模块。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

“告诉林帆,箱子换一个人。”

“谁?”

“周婉。”

青木按下内线电话。

林帆接了。

“他们要周婉。”

“换箱子?”

“对。”

“问他们要活的还是死的。”

青木转达。

对方回答:“活的。”

林帆说:“加价。”

“加什么价?”

“活人比神经组织贵。”

领头的灰衣人摘下面罩。

青木看见了他的脸。

六十岁上下,右耳缺了一半,颈部有手术缝合痕迹。

青木见过这张脸。

在清迈的医疗档案里。

青木后退一步。

“你是苏明德。”

电话另一端,周婉抓住桌沿。

灰衣人拿过青木的通讯器。

“林帆。”

“嗯。”

“把周婉交出来。”

“先证明你是苏明德。”

“二十三年前,你在福利院偷过一只手表。卖了八百块。那块表是我放的。”

“为什么放?”

“测试你会不会偷。”

“我卖亏了?”

“那块表值七万。”

林帆停了两秒。

宋雨看他。

他不是在想苏明德为什么活着。

他在算六万九千二的损失。

“你应该把价格写上。”

“写了你就不会偷。”

“那叫诱导交易。”

苏明德说:“周婉换箱子。”

“箱子本来就是你送来的。”

“里面的神经组织能补全陈远。”

邮差问:“怎么补?”

“植入。”

“植入以后我是谁?”

“陈远。”

“我现在不是?”

“你现在是邮差。”

邮差没有再问。

苏明德给出的答案没有安慰作用,却够直接。

周婉走到电话旁。

“苏明德。”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是我。”

“你没死。”

“死亡证明写的是我。”

“林雨说写的是我。”

“所以才叫身份互换。”

周婉问:“清雪是谁?”

“我们的女儿。”

许宁说苏清雪是林修远的女儿。

苏明德却说是他们的。

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也有另一个处理方式。

父亲不止一个。

零号项目不缺生物学父亲,也不缺法律父亲。它只缺愿意承担后果的人。

周婉问:“她在哪?”

“死了。”

“我问的是她最后一秒。”

“在我这里。”

林雨抬起头。

耳后的接口发出轻响。

记忆账户刚完成剥离,独立模块仍与她保持连接。那句话传进去以后,账户开始自行校验。

屏幕没亮。

林雨却看见了一行数字。

四十七亿余额下方,出现新的解锁条件。

原始持有人死亡证明。

她说:“他有死亡证明。”

林帆问:“谁的?”

“苏清雪的。”

苏明德在电话里说:“把周婉带来。我给你们完整记录。”

林帆问:“地点?”

“清迈。”

K走近一步。

她想要林修远的位置。青木提供的地点也在清迈。苏明德此时要求周婉去清迈,两件事重叠得太整齐。

她不准备提醒林帆。

信息多一份,就多一份议价权。

林帆却看向她。

“你的人最后失联地点在哪?”

K没回答。

“合作协议里写了信息共享。”

“清迈北郊,旧医学中心。”

苏明德说:“地址没错。”

林帆问:“林修远也在那里?”

“在。”

“活着?”

“账户状态活着。”

“本人呢?”

“你来了再看。”

“路费谁出?”

苏明德挂断电话。

林帆放下听筒。

宋栖问:“去吗?”

“去。”

周婉说:“我也去。”

“你是交换物。”

“他要的是我。”

“所以你更不能自己决定路线。”

周婉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不能替别人决定。”

“那是遗产。绑架归安保部门。”

“公司有安保部门?”

“刚成立。”

“几个人?”

林帆指了指宋雨。

“一个。”

宋雨说:“我腿上有伤。”

“工伤补贴双倍。”

“多少?”

“回来再定。”

林初问:“我去吗?”

“不去。”

“我是第三授权人。”

“所以留在基地。”

“谁保护我?”

林帆看向K。

K问:“你看我干什么?”

“你留在这里。”

“我要去清迈。”

“林修远的位置不能卖两次。”

“我没卖。”

“你用它换林雨,又想用它换四十七亿。”

K没有否认。

林帆继续:“你留下保护林初。按小时收费,从你分成里扣。”

“我为什么同意?”

“因为你的人还在地面层。林初能把他们重新划回你的名下。”

林初说:“我没同意。”

林帆看她。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保护K的人。”

K说:“那我跟你们去。”

林初补了一句:“我同意K保护我。”

K转头。

林初已经学会区别了。

她不喜欢外面拿枪的人,但她愿意留下一个被锁过脚、现在没枪的K。

K开始怀疑,林初被关在地下九米的二十三年,看的不只是监控。她学林帆说话,也学林帆选人。

最麻烦的是,她学得很快。

林帆拿起电话。

“霍远什么时候能恢复?”

林初把手放到控制台识别区。

主电源接通。

所有屏幕恢复。

霍远的投影出现在中间。

“系统离线时间,十一分四十二秒。建议进行全套维护。”

林帆问:“谁断的电?”

“林修远。”

“他在哪?”

“基地内部。”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霍远继续:“准确位置,记忆账户。”

林雨耳后的接口亮起。

那道六岁林帆的权限记录自行打开。

屏幕出现一间福利院宿舍。

六岁的林帆坐在床边。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伸手摘下脸上的仿生面具。

下面还是林帆的脸。

成年后的林帆。

画面里的男人看向镜头。

“儿子,你要来清迈,就别带周婉。”

“她已经死过一次。”

“第二次会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