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张海灼这一边,还是北边学校的人,行动力都强得惊人。
信发出去不到一周,第一批教授眷属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紧跟着,学生们也分批启程,一批走铁路直抵桂西,一批绕道香港,再转进来。
张海灼这边也没闲着。
西山防空洞附近的空地早已平整完毕,最早赶到的林工和她丈夫梁先生,在姚府客房熬了三个通宵,画出了整套校舍图纸。
一周之后,工人们就照着图纸,在修整好的地基上叮叮当当地开工了。
张海灼派人在工地上盯着,砖要最好的,确保安全和采光。
同时,她给香港的张海客去了封信:
送一批教学用物资过来,另外——
挑几个训练过的张家人,来这个巅峰教学阵容旁听!
这种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怎么能错过?!
张海客也是行动派。
半个月后,他亲自押着物资到了,身后还跟着六个年轻人
——五个是香港本家的年轻小张,个个都是好苗子;
还有一个,是从上海顺路捎上的张小烬。
“姚老板。”张小烬站在堂下,一向暴脾气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也想来旁听。”
“当然可以。”张海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作为学校的主要出资人和物资提供者,要几个旁听名额不算难事。
只不过——
“我知道你们家族情况特殊。”
她扫了一眼这几个年轻人,语气严肃起来,
“进了学校,你们要注意隐藏好身份,最好每人给自己准备易容和假名,资料准备好之后拿给我,我帮你们把新身份落实,再递到学校那边去。”
几个小张齐声应了。
把几人安置好,张海灼又把张小岚叫了过来。
这孩子如今身体已经养回来了,断臂处收口平整,人虽然清瘦,眼神却亮堂。
他跟着张海灼学习,一手医术已经得了真传。
“张先生,”张海灼对张海客说,
“这孩子在我这里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实战。也该让他回你们那儿一趟,认认门。”
话音刚落,张小岚的眼圈“唰”地就红了。
“老师,”他声音发颤,“你要赶我走吗?”
黑瞎子正巧端着茶进来,一见这阵势,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把张海灼挡在身后,冲着张小岚抬了抬下巴:
“你小子别来沾边儿,你老师有对象!”
张小岚:“……啊?”
张海客坐在旁边看热闹。
他很清楚这孩子纯粹是把现在一副中年扮相的小灼当娘了,离别伤感,再正常不过。
可张海客完全不介意添乱。
毕竟,他虽然已经“无视”了黑瞎子拐走他家麒麟女这件事,但看人顺眼?
不可能的!
于是张海客端起黑瞎子拿进来的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黑爷别见怪——
早两年,还不兴一夫一妻制呢。
我家比较封建,接受新信息比较慢,现在还能接受一妻多夫制
——其实我家族上,本来就有这个传统来着。”
好家伙!
张海客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张海灼被惊得微微后仰。
还不满二十岁的张小岚,也满脸黑线地看向张海客
——这位族兄或者族叔,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张海客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说瞎话。不信你们问,当年救过姚老板的张海琪,也知道这一点。”
张海客,你是真的杀疯了!
黑瞎子直接被气笑了。
笑完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路数,往张海灼身边一靠,拖长了调子,掐着嗓子:
“小老板,你看他~”
“行了,你别闹。”
张海灼一把按住这个戏精,又转头看向张海客,一脸无奈,
“客哥,你也别闹!”
族里这两年蒸蒸日上,张海客觉得越来越有盼头,他自己也没前几年那么严肃了,闻言摊摊手,一脸无辜:
“我可没逗他,纯实话实说。”
“我不是……”比较单纯的张小岚急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别理会这两个老不正经的。”
张海灼抬手止住他,看着少年有些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张小岚断手之后,其实受了不小的打击。
对靠手吃饭的张家人来说,手太重要了,而且他当时才十七岁
——他一度患得患失,夜里睡觉另一只手都要攥着空荡荡的袖管。
还是跟着她学了医,有了新的一技之长,才慢慢从那个牛角尖里走出来。
如今乍要离开这个熟悉的环境,心里发慌,再正常不过。
张海灼看了看门口。
一直留意着她的黑瞎子立刻会意,端着自己的茶挪到门边,背靠着门板,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张海灼抬手,从耳后捻住边缘,一揭——
那张看了多年的中年面孔,就这么卸了下来。
易容底下,是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眉眼清亮。
张小岚瞪大了眼睛,惊得倒退半步,随后有些惊喜的叫出声:
“老师!你……你是张家人!”
“是啊。”张海灼把面皮收好,冲他笑了笑,
“我叫张海灼,也是张家人。所以,不用担心不要你。让你回去待一段时间,是让你认祖归宗,长长见识
——你可是我学生,怕什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而且凭你的手艺……该害怕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靠在门上的黑瞎子闻言,露出了十分怪异的表情。
张小岚学医的天赋确实不错,学什么都快
——包括熬药的手艺。
这孩子熬出来的药,跟小老板熬出来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药效出众,口感“惊人”。
张海客的嘴角也抽了抽。
“不过,你回族里,暂时不要说我的真名。”张海灼补充道:
“虽然有族长撑腰,影响不大,但我这个身份还要用几年,暂时不想被那些老家伙叽叽歪歪。”
张小岚用力点头:“老师放心,我不会说的。”
第二天,张小岚收拾好东西,跟着张海客往香港去了。
到了香港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搬出药罐,在自己房门口的廊下支起小炉子,练手熬药
——这是他刚去桂西的时候,老师给他布置的功课,他到现在还在坚持。
药汤翻滚,一股诡异的味道丝丝缕缕地漫开来。
一个路过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看不出年纪的张家人,一向冷峻的面庞有些扭曲,他闻着这个诡异又有些熟悉的味道,缓缓低头看了看刚被带回来的孩子,仿佛梦回二十年前的墨脱。
最后,他有些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
“张海灼……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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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