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许三多翻过一页纸,龙飞凤舞地落下袁朗的名字,“我不来,你这礼拜每天都睡不满四个小时。”
齐桓心里瞬间一热,手里的钢笔都顿了顿。
他暗自腹诽,自家队长就会变着法子压榨他,美其名曰 “能者多劳”,反倒是三多,悄没声就把担子接过去了。
他拿起笔跟着处理起基层报送的材料,嘴上还是忍不住问:
“那你倒是跟队长说一声啊?活都干了,还藏着掖着,他还以为全是我弄的呢。”
“没意义。” 许三多答得干脆,头都没抬。
“怎么就没意义了!” 齐桓有点急,压着声音说,“拜托,活你都干了大半,让他知道记你个好不行吗?回头也好给你请功啊。”
许三多这时才抬了抬眼,目光很认真:“齐桓,我是冲你过来的,不是冲首长。你天天连轴转,身体扛不住。”
齐桓当场就被噎了一下,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差点没当场掏出帕子抹眼睛。
他看着许三多,话出口软了半截:“还是三多心疼我。”
许三多没接他的玩笑,抬下巴指了指桌角那个搪瓷缸:
“我给你开的药茶,你记得天天泡着喝。你这阵子熬夜太多,肝火盛,久了伤脾胃。”
“没办法,这季度考核加任务,堆一块儿了。”
齐桓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草木苦味裹着点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很,
“队里那帮混蛋,指望他们弄文件,等于我重新做一遍。错别字能从第一页排到最后一页,报表数据错一半,交上来我还得挨个捋,还不如自己干省心。”
许三多点点头,手里的钢笔没停,又翻完了一份方案:
“嗯,赶紧弄吧,不早了,弄完你还能睡三个钟头。”
齐桓手里的钢笔 “啪” 地往桌上一搁,捏着份军训训练报告直摇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恨铁不成钢:
“你瞅瞅这帮新兵蛋子写的东西,这个班这份更绝 —— 把低桩网匍匐写成‘弯腰钻铁丝网’,把战术折返跑写成‘原地来回瞎跑’,
连队列站军姿都能写成‘集体晒太阳’。我看他们是障碍练少了,明天就得再加练三百趟低桩网,让他们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钻铁丝网’。”
许三多抬头扫了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伸手把报告接过来,笔尖在错处轻轻圈画,几笔就把表述改得规整严谨,连格式都顺带着调好了:
“以前我们连有个兵,写总结把五公里越野写成‘跑了五里地’,被连长罚抄了十遍队列条例,抄到后半夜。”
“合着天下新兵一个德行。”
齐桓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就你有耐心,换我早给打回去重写了。说真的,你这报表批得比我还顺手,以前在七连没少干这活吧?”
许三多点点头,笔尖没停:
“当班长那会儿,排里的总结、训练计划,都是我写。连长有时候忙不过来,也会让我帮忙。”
齐桓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
他起身拎过墙角的暖水瓶,给许三多的搪瓷缸续上热水,又把自己那杯药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也不能这么熬。你白天盯训练,晚上熬通宵,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来,喝口热水缓缓。”
“我没事。” 许三多停下笔,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齐乌青的眼底,
“你比我熬得久。这一个礼拜,你白天盯各个专业的训练进度,晚上守着首长,还要处理文件,比我累。”
“嗨,我糙惯了。”
齐桓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一份方案翻了两页,
“以前跟队长出任务,在雨林里蹲七天七夜,回来连轴转三天写复盘报告,不也扛过来了。干我们这行的,熬夜算什么。”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弯腰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个油纸包,推到许三多跟前:
“差点忘了,晚上去食堂特意让大师傅留的酱牛肉,切好了的,你垫两口。天天跟着新兵吃大锅饭,哪够耗的。”
“不用,你吃吧。” 许三多往回推。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齐桓硬塞回他手边,语气不容拒绝,
“跟我还客气什么?要不是你过来搭把手,我指不定得熬到天亮。再说了,你要是累垮了,谁来治那位队长?我可压不住他。”
许三多拗不过他,只好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香的肉味在嘴里散开。
两人不再多话,低头接着处理文件。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伴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许三多负责训练方案和复盘报告,
齐桓管行政报表和后勤申请,分工默契得像搭档了很多年 。
不用多说,递文件的动作都刚好对上节奏,你翻完这摞,我刚好接手下一叠。
快到凌晨的时候,桌上的文件终于少了大半。
齐桓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两声,看着对面依旧坐得笔直、连背都没弯一下的人,忍不住感慨:
“说真的三多,有你在,我至少省了一半的劲。以前总觉得队长难伺候,现在才知道,有个靠谱的战友搭把手,比什么都强。”
许三多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
“应该的。战友之间,不就是互相搭把手吗。”
齐桓翻到一份学员的训练心得,刚看两行就 “噗嗤” 一声笑出来,把纸往许三多那边推了推:
“你看这个,信息工程的新兵写的,说‘匍匐前进时感觉自己像地里拱白菜的猪’,这比喻倒是实在,就是不怕队长看见罚他们班爬一百趟?”
许三多抬头扫了一眼,笔尖顿了顿,嘴角勾起点极淡的笑意:
“我当年刚入伍,背诵连长说的话,当着全连说想要记下来写信给我爹,气的连长罚我们班抄保密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