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猛地拉高,螺旋桨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许三多抬手挡了挡眼睛,从指缝里看着那架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那边。
他放下手,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机舱里,齐桓把孟晨固定在担架上,回头看了一眼正靠在舱壁上擦脸的袁朗,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刚才在下面,单手拽绳、揉脸、挑眉、翻机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电影。
为了挖个人,连脸都不要了。
齐桓摇了摇头,把急救包拉上拉链,心里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队长耍帅勾搭小姑娘呢。
为了挖人,也真是拼了。
袁朗靠在舱壁上,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张药方,展开看了看,嘴角翘着,又小心折好塞回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山影连绵,云海翻涌,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被螺旋桨的噪音压得有些模糊:齐桓。
回去以后,查一下这个村子的案子。袁朗的语气淡下来,没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神冷得像冰,一个都别漏。
齐桓应得干脆。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和风声。
袁朗靠在舱壁上,闭上眼,嘴角却还翘着一点,快得像风掠过硬币的影子。
直升机穿出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机舱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袁朗靠在舱壁上,目光还落在窗外,看着下面连绵的山影,嘴角那点笑还没完全散。
齐桓等他收回目光,才开口,声音压着螺旋桨的噪音:
队长,孟晨身上扎着银针,这个什么时候拔?三多说了吗?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孟晨。
小伙子还昏着,左眉骨上那道疤结了痂,腿上固定着夹板,身上几处穴位还扎着银针,针尾缠着小小的红线,是许三多做的标记。
到医院再说。袁朗的语气不紧不慢,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再拔,里面有止血的针,拔早了容易出血。
齐桓点点头,又问:你跟没跟三多说,提前毕业的事?
袁朗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着什么急?他不得先好好学习啊?
齐桓应了一声,转过脸去看窗外。
他其实想说的是——队长,你能不能正常点。
从刚才到现在,又是装不认识又是搭肩膀又是揉脸又是单手攀绳耍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人。
为了挖个兵,脸都不要了。
但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
队长这人,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有用。
齐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和担架上监护仪滴滴的轻响。
袁朗靠在舱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口袋里那张药方,嘴角又翘了起来。
许三多从后山绕回来的时候,村口已经站了很多人。
增援到了,十几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铐着的村民往警车那边押。
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裹着毯子,蹲在老槐树下,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低着头,没人说话。
姜磊靠在一棵树干上抽烟,看见许三多的身影从山路上转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靴底碾灭:
回来了?走,下山还要走好久,趁天早。
许三多点点头,刚要往这边走。
姜队。张斌从一辆警车后面绕过来,脸色严肃,叫住了他。
姜磊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张斌,语气冷硬:
张大队长,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跟我的学生说那些你们程序上的废话。他现在是军校学员,不是涉案人员,有什么事情联系学校,或者直接找我。
张斌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李进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
姜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笔录总要做一下吧?
这个案子牵扯这么大,三十多名人贩子,十七名被拐妇女,还有……还有这么多伤员。当事人的陈述,是案卷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做什么笔录?
姜磊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语气不耐烦,
我学生是见义勇为,是配合行动,不是嫌疑人。
你们要笔录,直接发函到学校,学校保卫处和教务科会跟你们对接。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拦着。但现在,人我得带走。
张斌往前站了半步,语气也硬了:
姜队,这不是发函不发函的事。当事人就在现场,当场做笔录,是最基本的办案程序。你们军校有纪律,我们公安也有规矩。
规矩?
姜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张斌,嘴角扯了一下,
张大队长,我问你,我学生昨天下午请假外出买中药,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吃没喝没睡,一个人端了整个窝点,救了十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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