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困龙阵土崩瓦解。
黑衣人站在碎了一地的傀儡残骸中,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得意又轻蔑。
“就这?”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床。
床单下的归源之息气息还在,平稳而绵长,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黑衣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被白色床单覆盖的人。
“归源之息载体,”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终于,是我的了。”
他伸手,去抓那张床单。
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床单骤然四分五裂。
同时,一道刺目的强光从床上射出,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黑衣人的瞳孔猛然收缩,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但很快,他就意识不到不好。
他中计了!
黑衣人周身的血雾不停翻涌,就要裹向床上的人。
但终究还是晚了。
此时强光散去,他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东西。
床上根本就不是躺着一个人,而是两个。
一个是双目紧闭,显然正在酣睡的女孩。
不是他一直在追逐的田今又是谁?
而另一个是金发紫眸的俊美少年。
但因为少年把田今抱在怀中,然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用自己修长的身形将女孩牢牢挡住,再加上床单掩盖。
黑衣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他只感知到了归源之息的波动。
却半点没感应到这房间里还有另一股气息。
而这个金发紫眸的少年,黑衣人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靳野!!
可秦靳野怎么会出现在海崖市?!
秦靳野此时正一派温和天真地歪头看着他,紫眸弯弯,笑容戏谑,白皙修长的手上慢慢翻转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镜。
而那刺目的亮光,正是从青铜镜上反射出来了。
对上黑衣人的视线,秦靳野的唇角勾起,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愉悦。
“真慢啊,害我等了你那么久,等得都快睡着了。”
黑衣人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秦靳野手中的青铜镜轻轻转动了一下,定在了某个角度。
金色的小虫从秦靳野指尖溢出,没入铜镜之中。
镜面陡然亮起一道极细极锐的光,射向房间的四个角落。
下一刻,原本已经熄灭了光芒的刀、剑、印、钟四件神器,突然再次亮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它们的亮度比之前强了数倍,每一件神器上都泛起淡淡的纹路。
刀、剑、印、钟四象神器同时发出轰鸣。
四道光芒从四个方向射来,精准地汇聚在房间中央,在黑衣人头顶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光网。
光网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着、收缩着,将整片空间压得越来越紧。
困龙阵。
完整的困龙阵,成了。
以刀剑印钟为四象,以青铜镜为中枢。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黑衣人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光网压在他身上,像是整片天穹塌了下来,将他从站立的姿势硬生生压趴在地上。
他的膝盖、手肘、胸口同时撞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黑雾在金光中疯狂翻涌、蒸发,像是被太阳灼烧的阴影。
“啊啊啊——!!”
黑衣人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如果此时司念睁着眼,就会清晰看到,黑衣人的精神体正在被困龙阵组成的大王强行挤压切割。
一寸寸崩裂!
而众所周知,精神体崩裂的疼痛,要比肉体崩裂的疼痛强千倍万倍,绝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忍受的。
哪怕是秦靳野这般经受过各种非人折磨,对疼痛早已不敏感的人,之前在京市镇诡司被困龙阵困住,又遭受精神攻击,也几乎无法忍受。
要不是千钧一发之际司念敢到救他,他那一次或许真的会落入镇诡司和超凡者协会那些老东西手中。
秦靳野从床上坐起来,就那么好整以暇看着黑衣人在地上如死狗般惨叫、打滚、吐血,神情愉悦又轻松。
好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欣赏够了,这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青铜镜。
原本自行竖立着的青铜镜发出嗡一声响,光芒消散,倒下去。
其他四象神器也同样再次安静无光,掉落在立柱上。
黑衣人终于停止了哀嚎,但嘴角还在不停溢出血沫。
他抬起头,用血红的双眼瞪着秦靳野,咬牙道:“秦靳野,你……怎么会在海崖市,你不是……你不是被引去……”
黑衣人像是陡然反应过来什么,迅速闭上嘴,没有再说下去。
秦靳野笑着接上他的话:“怎么?好奇我为什么没被你们引到江海市那个精心为我打造的实验基地?”
他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金发妖冶,眼尾微微上挑,笑容天真又残忍。
“你们确实放出了很多让我心动的线索,可怎么办呢?比起你们放出来的那些东西,我对你和你幕后人的真面目更感兴趣呢!”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有一团金色火焰在跳动。
“来,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手一扬,金色火焰飞出,落在黑衣人脸上。
蒙面的头套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露出一张让秦靳野也微微诧异的熟悉脸庞。
秦靳野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真是意外啊。我猜到了会是熟人,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吴副司长你呢~”
只见黑色头套被焚烧殆尽后,露出来的那张脸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几分正气和威严,嘴角有浅浅的法令纹,平时总是挂着一副温文尔雅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赫然正是海崖市镇诡司的副司长、京市镇诡司行动一队的前任队长,吴辰昊!
秦靳野歪了歪头,笑意加深了几分:“你猜,要是裴时序知道算计他和他队友、还让整个海崖市陷入水深火热浩劫的人是他尊敬的师兄和队长,会是什么反应?”
吴辰昊抬起那双被暗红色血丝填满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这是给他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等时序明白了真相,一定会理解我,也会感谢我,把他拉入正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