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陈钰动了。
他自认为给了对方足够的体面,出手便是杀招。
三阶灵剑脱鞘而出,青色剑芒暴涨至三尺长,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沈柠眉心。
他身后四名师弟师妹同时催动法力,四柄灵剑交织成网,封死了退路。
这套围杀之术他们在昆仑外围用过不下二十次,从无失手。
陈钰的瞳孔中倒映着对面女人的脸。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手。
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三尺青芒在两根纤细的手指之间停住了。
纹丝不动。
陈钰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灌注了全身灵力的这一剑正在对方的指尖疯狂震颤,但那两根手指如同嵌入花岗岩的铁钉,连一毫一厘都没有后退。
“不……”
他双手握紧剑柄拼命回拽。
没用。
剑身仿佛焊死在了对方的指缝里。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灵力疯狂催动到了极限。护体罡气在体表闪烁不定,呲呲冒出火星。
沈柠低头看了一眼被夹在指间的剑尖,“中品法器?”
随后指尖微微发力,清脆的碎裂声从剑尖处传来。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剑身蔓延……
青色剑芒像破碎的灯泡一样黯淡下去。
整把灵剑在陈钰的手中寸寸碎裂,金属碎片和灵光碎屑纷纷扬扬地落进雪地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下的半截剑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空白。
下一秒,纯粹的、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磅礴灵压,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名练气四层的小弟子。他脚下的灵剑猛地一歪,整个人像被人从半空中一把扯下来,直直栽进了雪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四名悬浮在空中的道宗弟子在零点五秒内全部失去对灵剑的控制,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坠落,摔进齐膝深的积雪中。
骨头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啊……!”
那名俏丽的女弟子摔断了右腿,却顾不上疼。她挣扎着从雪坑里抬起头,满眼惊恐地望向崖顶那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那股灵压……
比她见过的宗门长老还要恐怖十倍。
她张开嘴想尖叫,一道雷光在她面前炸开。
哮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三尺处。
两米多高的漆黑巨犬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要拿它当坐骑的女修,紫蓝色竖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冷漠。
“不……”
带着紫金雷电的巨爪落下,干脆利落。
一声闷响后,俏丽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恐惧的表情上。
鲜血飞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师妹!”
三名男弟子瞬间崩溃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一个手快的弟子从怀中摸出一张金色符箓拍在自己身上,遁光亮起。
另外两人反应也不慢,各自激活了压箱底的保命符箓。
三道遁光几乎同时射向三个方向。
沈柠右手屈指,弹了三下。
三道细如游丝的紫金雷弧从她指尖飞出,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震动。
雷弧追上遁光,穿透符箓激发的防御光罩如同穿透一层薄纸。
几乎同时,三具尸体从遁光中坠落,胸口各有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冒着细烟。
雪谷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陈钰急促到近乎痉挛的喘息。
他瘫坐在雪地里,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
半截剑柄还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几具尸体和沈柠之间来回转动,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不能杀我!我师祖是天灵道宗掌门陆长青!元婴期!元婴期你懂不懂!”
他拼命朝后缩,双手在身前胡乱结印。
“你杀了我……他会感应到的!他会替我报仇的!整个天灵道宗不会放过你……”
沈柠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下去。
陈钰正在结印的右手五指齐断,骨茬刺破皮肤,鲜血喷涌。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灵压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沈柠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元婴期?”
她的语调很轻,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等他来了,我顺便也看看元婴期是什么成色。”
右手食指点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没入陈钰的眉心。
陈钰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强行抽取、解读、吞噬。
十秒后,抽搐停止了。
陈钰的眼神迅速涣散,变得空洞而呆滞。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往后一倒,瞪着天空,再无生息。
沈柠站起身,顺手摘下他腰间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掂了掂。
“真穷。”
她转身望向山谷下方。
金色光牢里,那头遍体鳞伤的雪狻猊还在挣扎嘶吼,八面阵旗上的符文闪烁不定,维持阵法的两名弟子早已面如土色。
沈柠抬手,一道冰蓝色刀气从指尖飞出。
刀气无声划过百米距离,精准切断了八面阵旗的连接线路。
轰!
金色光牢炸裂开来。
法力反噬瞬间贯穿两名弟子的经脉,二人同时口喷鲜血,跌倒在雪地上。
脱困的雪狻猊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四米高的银白色身躯暴冲而出,浑身竖立的银针般毛发上挂满了冰霜和血污。它低下头,獠牙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吐血弟子。
“不要……我只是奉命……”
骨骼碎裂的声音取代了他的哀求。
雪狻猊的前爪将他按进了雪地深处。
另一名弟子连爬带滚地想跑。
没跑出三步,银白色的巨影从背后扑上来,獠牙咬住他的脖子,猛地一甩。
骨肉分离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报完仇的雪狻猊转过头,目光落在崖顶那个负手而立的人影上。
四目相对。
雪狻猊浑身的银毛瞬间贴伏下去。
那股从对方身上倾泻而下的气息……比它在这座山脉里遇到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
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生物。
雪狻猊的前腿弯曲,缓缓跪伏在雪地上。巨大的脑袋低垂,下巴贴着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是臣服。
也是求活。
沈柠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她打开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的东西确实寒酸。
几块成色一般的下品灵石,两瓶劣质辟谷丹,一套破旧的换洗道袍。
但在最底层,压着一枚拇指大的青色玉简。
沈柠捏起玉简,神识渗入。
信息如同泉水般涌出。
天灵道宗……主山,苍梧峰。
护山大阵,九宫锁天阵。
阵法回路图,阵眼位置,薄弱节点。
以及……宗门宝库的精确坐标。
沈柠收起玉简,嘴角微微勾起。
“哮天,走了。”
她翻身跃上战车,哮天紧随其后。
引擎嗡鸣,暗金色战车腾空而起。
小海灵从领口探出脑袋,银色眼睛好奇地盯着中控台上新增的一条路线。
目的地旁边标注着四个字——天灵道宗。
沈柠嘬了口可乐,顺手把玉简丢进储物袋。
“本来只是路过。”她踩下油门,“非要给我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