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彻底撕开下沉市场的大门,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个昼夜。
李斯文半阖着双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凝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百八十多万……就这么见底了。”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还是小瞧了这股洪流。”
常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文哥,姜成那边的电话已经打了七八通了。
意思是加工产能彻底爆表,根本消化不了我们砸过去的货量。
还有那几个供原料的老板,哭丧着脸求饶,说我们的欠款拖得太久,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断炊。”
“我知道。”
李斯文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这时,林树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是不满:“老板,恕我直言,我不懂您为何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孤注一掷。”
李斯文轻笑一声,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你很快会懂的。”
林树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现在的局势很明显,下沉市场的兑换速度已经形成了虹吸效应,连带着本市的市场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不出意外,三五天后现金流就会断裂。
一旦资金链崩断,生产线停摆,之前辛辛苦苦搭建的所有渠道瞬间崩塌。
到时候,我们手里剩下的,只有一堆卖不出去的白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斯文:“所以,必须控制出货量,哪怕牺牲短期利益,也要保住生产的连续性。”
空气凝固了片刻。
李斯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字字千钧:“此刻若是退缩,便是前功尽弃。
你不必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林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西游集团如今已是危如累卵,生死悬于一线。
他不怀疑李斯文的决断力,但这份近乎疯狂的底气,让他感到陌生且不安。
然而,厂子是人家开的,他终究只是打工者,再多言便是僭越。
“给肉联厂的蒋元打个电话。”
李斯文忽然说道,打断了林树的思绪。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蒋元略带戏谑的声音:“喂?”
李斯文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熟稔:“蒋经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好的。”
“请客?”
蒋元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李大老板,又想算计我呢?”
“这话说的,这段时间出货量暴涨,毫不夸张地说,是你把肉联厂养肥了不少。
吃顿饭还怕被宰?”
李斯文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行行行,开个玩笑。”
蒋元收敛了笑意,爽快道,“晚上见。”
夜幕降临,八点整。
乾隆茶馆内,茶香袅袅。
李斯文亲自为对面的蒋元斟上一杯热茶,动作优雅从容。
而蒋元则板着脸,眼神中透着几分冷意,并没有伸手去接茶杯的意思。
“我说李大老板,”
蒋元终于忍不住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为了吃你这顿饭,我可是饿着肚子赶过来的。
结果你就请我喝茶?”
“这里的茶,可比外面的饭菜贵得多。”
李斯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享受着那股回甘,“心情的愉悦,远比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呵。”
蒋元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全看蒋经理怎么领悟了。”
李斯文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什么,我还能猜不透?”
蒋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一次,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打空了。”
李斯文眉头微挑,反问:“哦?愿闻其详。”
蒋元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厂长特意交代的底牌很清楚。
肉联厂的钱,一分不能欠。
若是你的加工厂真倒了,这烂摊子我们担不起。”
李斯文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今日登门,本就为了这一桩账目而来,没想到对方连退路都堵死了。
“你和德利思的那点龃龉,圈子里谁不知道?”
蒋元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闪烁,“不瞒你说,厂长心里也虚。
德利思的人前两天刚来过,甩下一份巨额采购单,算是把咱们厂的产能给锁死了。”
李斯文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德利思的肉类生产线早已成熟,何必还要跟你们签这种基础原料的单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想孤立你,搞供应链封锁。”
蒋元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隔墙有耳,“虽然压力大,但厂长还是顾念旧情。
规矩得守,货款必须结清;但感情也得讲,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的肉可以按成本价给你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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