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中,李斯文拼凑出了侯庆华的大致轮廓:三十出头,化工厂基层小领导,头顶微秃,相貌 ** ,但性格沉稳务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爵士西餐厅门口。
这里毗邻国贸商城,地段繁华,人来人往。
远远地,李斯文就看见一辆桑塔纳旁站着两男两女。
张爽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指着那边喊道:“文静,你看!是小娜和舒雨!穿得多洋气,多年轻!再看看她们老公,个个都是大款,哪像我家那位,混得也就是个温饱水平。”
这番话看似自谦,实则字字珠玑地透着炫耀之意,恨不得将“我家圈子比你们高级”
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李斯文扫了一眼车旁的两个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这种低级且直白的炫耀手段,他早已见怪不怪。
哪怕此刻周文静素面朝天,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名牌高定,但她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清丽气质,绝非这些刻意打扮的女人所能比拟。
两者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靠几件衣服或一辆桑塔纳就能填补的鸿沟。
引擎熄灭后的余温在空气中缓缓散去,李斯文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潘娜几人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好奇与审视的轻慢笑意。
“周文静,别来无恙。”
潘娜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几年你过得挺滋润,连这种大块头的越野车都开上了。”
舒雨紧随其后,她没直接碰车,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满是尘土的车身,动作夸张地拍了拍:“国产货也就是个面子工程,看着唬人,里头估计全是铁锈味。
老公,你看这车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好?要不把你那桑塔纳换了,虽然掉价,但胜在低调嘛。”
站在舒雨身后的男人叼着半截香烟,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舒雨,你懂什么。
我腰不好,坐这种高底盘的车颠得慌。
再说了,谈生意讲究的是排场,开着这种土气玩意儿出门,客户怎么看得起我们?你就是太务实,少了点格局。”
“得了吧你。”
舒雨翻了个白眼,随即转向周文静,语气瞬间变得殷勤却带着刺,“文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赵浩成,搞工程的,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是嫌你车破,是觉得咱们以后还要多走动,怕你受委屈。”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实则是在伤口上撒盐。
周文静握紧了拳头,脸色苍白,正不知如何接话,李斯文已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
“车而已,代步工具罢了。”
李斯文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家不缺钱,也不靠车子撑门面,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1990年的当下,“代步工具”
这个词听起来既荒谬又傲慢。
在大多数人眼里,机动车是身份的象征,是阶级跃升的证明。
将如此珍贵的资产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工具”
,要么是真正的顶级富豪,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吹牛大王。
赵浩成夹烟的手僵在半空,刚才那股炫耀的劲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怀疑。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
“周文静,这就是你丈夫?”
潘娜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试图从李斯文身上找出破绽,“介绍一下吧,大家认识认识。”
周文静张了张嘴,求助般看向丈夫。
李斯文微微一笑,谦逊得挑不出毛病:“叫我小李就行,做点小本生意,糊口养家。”
“小本生意……”
潘娜和舒雨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转而被一种更为熟练的优越感所取代。
原来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小贩,难怪刚才口气那么大。
“哦,原来是做生意的。”
潘娜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地拉住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国涛,这是周文静和她老公。
苏国涛在城管局任职,以后你在街上摆摊或是做生意,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他,他一定‘照顾’你。”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重,充满了讽刺的暗示。
李斯文不动声色地与苏国涛握了握手,笑容温和:“那就多谢苏大哥关照了。”
潘娜顺势将苏国涛支开:“国涛,你带文静和小李先去餐厅选座,记得多点些硬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爽也拉着侯庆华朝店内走去。
转眼间,路边只剩下四人。
风吹动潘娜的发丝,她脸上的假笑逐渐收敛,眼神变得阴鸷而疑惑:“小爽,这姓李的底细到底怎么回事?真配得上周文静?我怎么瞅着都不对劲,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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