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进城的车马数量激增。
而且每一辆车的车篷都压得极低,遮得严严实实。
凭他的经验猜,里面装的绝不是粮草,而是沉甸甸的钱币。
他与宋丹碰头后迅速达成一致:加强城内治安,特别是夜间巡逻的力度必须翻倍,绝不能出乱子。
另一边,主簿黄洪这几天为了凑钱,真是把脑细胞都快烧干了。
软磨硬泡之下,终于从夫人手里套出了陪嫁妆银。
他又翻箱倒柜,把平日里赏赐给小妾的金银首饰搜刮一空。
前前后后算下来,足足攒下了二十万钱。
今晚回到家,他特意把钱摊开,又仔细数了一遍。
心里暗自盘算:这下够本了。
两千亩田产到手,等将来告老还乡,也能做个逍遥自在的地主老爷,衣食无忧。
正琢磨着,下人匆匆来报,门口来了几位自称是故交的朋友,求见。
黄洪现在的住处实在寒酸,连个像样的书房都没有。
碍于面子,他只能把这批客人迎到堂屋接待。
不多时,几个人鱼贯而入。
黄洪定眼一看,都是平日里跟着自己混的几个下属,每个人手里还提着不少礼品盒。
他眉头一皱,佯装不悦:“兄弟们,这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搞这些虚礼干什么?”
领头的是老李,他站出来拱手道:“黄哥,弟兄们一直佩服您的手段。”
“我们几个回家东拼西凑了点底裤钱,想合伙买点荒地。”
“但这行水深,想请您帮忙掌掌眼,当个中间人牵个线。”
黄洪一脸不解:“买地就是买地,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老李苦笑一声:“咱们哪像您那样家里有矿?”
“单干肯定不行,容易被人宰。”
“刚才大家私下合计过了,打算凑一起买一千亩荒地。”
“然后照着您改良农田的法子弄,说不定能搏出一个前程。”
听到这番话,黄洪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满脸赞许。
“好小子!跟了我这么久,总算开窍了。”
“有胆识,也有脑子!”
“这中间人,我当了!”
话音刚落,他便急着催促:“别愣着了,快去取纸笔过来!”
老李动作麻利,自怀中摸出纸笔,脸上堆起笑:“黄爷,咱可都备齐了。”
黄洪听得舒心,仰头大笑,手掌重重落在老李肩头,透着股熟稔劲儿。
他接过工具,神情肃穆,一笔一划勾勒契约条款。
出资几何,日后田产如何均分,字字句句清晰见底,毫无晦涩难懂之处。
众人审视片刻,皆无异议,随即郑重落笔,指印重重按压其上。
茶过三巡,闲话家常过后,人群散去,只余堂屋寂静。
待外头没了动静,黄洪正妻从内室踱步而出,面上带着几分歉意。
“老爷,前几日是我眼拙,没瞧见这买卖的魄力。”
“往后您指哪,我和二妹打哪,绝不含糊。”
黄洪闻言,心头蜜意翻涌,目光顺势在那如雪颈项上游移,透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他咧嘴一笑,言语间尽是暧昧:“既如此,今夜你俩一道过来?”
妇人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瞪他一眼,嗓音软糯:“去你的!”
“成,今晚我在房里候着,让二妹也来。”
“我得先上街置办些食材,韭菜炒蛋、爆炒腰花,得给老爷好好补补身子。”
沔阳县荒地售卖前夕。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晕轻柔覆盖大地。
空气里躁动着不安与期盼,连风似乎都加快了流速。
街巷间车马喧嚣,人流如织,似在传递某种紧迫的信号。
刘夏与杨任并未因忙碌而懈怠,于微光中切磋武艺。
朝阳勾勒出两人矫健轮廓,拳 错间劲力暗藏。
几 防下来,默契渐生,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收势后,刘夏拂去衣尘,转身向县衙方向走去,需得洗漱一番以应接下来的繁杂公务。
杨任却兴致未消,翻身跨上马背,双腿紧夹马腹。
战马嘶鸣,四蹄腾空,径直奔向城外校场。
刘夏余光瞥见,那马匹并无马镫支撑。
但他观察良久,发现杨任骑姿稳当,招式舒展,丝毫不受羁绊。
既然不影响发挥,刘夏便未多言。
心中暗自盘算:暂且由他去练,待时机成熟,再行配备新式马镫。
免得真到了缺镫之时,反失了骑马的本事。
县衙后院的水声刚停。
刘夏抹了把脸,还没坐稳。
外头就传来动静。
那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
沉稳,缓慢,却透着股子熟悉的节奏感。
由远及近。
刘夏心头一跳。
这调调,太像自家那头老牛拉的板车了。
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院子门口,老潘已经杵在那儿好一会儿了。
老头子缩着脖子,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在刘家干了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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