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百姓们如潮水般涌向中心广场。
有人是为了生计,眼里闪着光,低声商议着田亩利弊。
有人纯属看客,抱着猎奇心态,想瞧瞧这破天荒的买卖如何成交。
往日喧闹的街道,因闭市而显得格外空旷。
唯有脚步声杂乱响起,或急促,或迟疑。
拉货牛车轱辘转动,发出“吱呀”
声响,在这静谧中格外清晰。
辰时过半,八点整。
刘夏回到住处,洗脸更衣,收拾得精神抖擞。
顺手在饭堂吞下几个热包子,垫了垫肚子。
随后大步流星,直奔主席台。
台上,父亲刘大祭酒与各路主事官员早已落座。
气氛肃穆,秩序井然。
负责具体售地事务的主簿宋丹,正立在竹签筒旁待命。
一众佐吏按序排列,静候指令。
刘夏上前,向父亲行礼问安。
随后在刘大祭酒与老潘之间坐下。
老潘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少爷,姚广孝那边已经打点妥当。”
“村里的事宜也安排完毕,您尽管放心。”
刘夏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姚广孝所在的方向。
姚广孝步履沉稳,自高台拾级而下。
他驻足于广场 那尊日晷旁,指尖轻触晷针投下的阴影,确认时辰无误。
抬手示意。
身旁佐吏高举铜锣,用力挥臂。
“铛!铛!铛!”
金石之音穿透耳膜,瞬间压过了广场上如潮的喧哗。
喧闹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向主席台,以及站在台侧的宋丹。
空气仿佛凝固,只待这卖地大戏正式开场。
县令刘大祭酒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地起身。
他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沔阳百姓,今日乃是我县开基立业之关键一役!”
“昔日荒地遍野,杂草丛生,既荒废了良田,又断了大伙的生计。”
“为求五谷丰登,保境安民,本官今日决意将这沉睡的土地唤醒,公开出售!”
“此非小事,关乎全县荣辱,更系诸位衣食温饱。”
“愿出资者倾囊,愿出力者挺身,共筑沔阳盛世。”
“细则已张贴于各处通衢,此处不再赘述。”
“接下来,由主管农税的主簿宋丹,为大家再作宣示。”
宋丹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张早已备好的告示。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刘夏亲手打造的铁皮扩音筒。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扩音筒将他的声音放大数倍,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听清楚了!”
宋丹嗓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第一块标的,城南黄家庄外,共计三十二万亩荒地!”
“优先乡绅大户认购!”
话音落下,宋丹迅速退至一旁,抓起茶盏猛灌一口。
嗓子眼儿 辣地疼,急需茶水润喉。
然而,台下死寂一片。
无人举牌,无人上前。
那些平日里在街头巷尾指点江山的乡绅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眼帘,或交头接耳,或眼神闪烁。
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冰点。
宋丹心头一紧,知道硬推不行,得给个台阶,更得下剂猛药。
他再次举起喇叭,语气陡然变得急切而 :
“各位父老!丑话说在前头!”
“今日首拍底价,每亩仅收一百文钱!”
“但若今日未能售罄,明日重启二次拍卖,价格翻倍,每亩两百文!”
“到时候,莫要哭着喊着说没抢到!”
“更有言在先,今曰首位成交者,即便抽到的地块不相连,亦免收五十文的调剂差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想发财的,动动手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虽然还未激起巨浪,但也引起了不小的涟漪。
站在一侧的主簿黄洪,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夏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满脸期待地等待着这位幕后推手的下一步棋。
刘夏眼风一扫,黄洪心领神会。
他起身,冲着台下老李狠狠挥手。
老李等了半晌,见信号亮起,立马跨步上前,嗓门拔高八度:
“我家老爷,包圆三千亩!”
这一嗓子,算是给沔阳县卖地开了个炸裂的头。
话音未落,老李招呼跟班,推着装满银钱的木车,径直来到宋丹跟前。
宋丹今日布下天罗地网,几十号办事员严阵以待。
铜钱哗啦作响,众人当着满场百姓的面,手脚麻利地清点起来。
片刻后,账房头目汇报道:
“宋大人,金银折算加现钱,刚好三十万文,不多不少。”
宋丹朗声喝道:
“成交!来人,请买家上台抽签。”
老李干脆利落,一把抓出三十根竹签,递给身旁佐吏。
佐吏对照地契册子,挑出几块连片的荒地。
老李拿着竹签,转身去办证件。
他特意吩咐:
“分两张证,老爷名下两千,我名下留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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