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江屹还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表演状态——头向后仰到极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那种让人不适的长音,双手在身前乱抓,像是要从空气里捞出什么东西。
各种堪称是艺术行为的肢体动作让荧幕上的画面有些诡异,他单膝跪地,又猛地站起来,转了两圈,差点绊到话筒线。
可能是后期剪辑师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终于,画面切到了观众席位上。
按理说,歌手唱歌唱到高潮或者惊艳的地方都会切镜头到其他嘉宾的脸上,拍拍他们的惊艳表情,这也是这个节目的爽点之一,观众爱看那些嘉宾们被震住的样子。
可是这次却没有,或者说是镜头不适合放出来。
当然,不管是嘉宾还是观众,一些电视台前的观众算是松了口气,眼睛总算能从这个诡异的舞台画面里歇一歇了。
其实电视前的观众也想看看现场观众席的样子,想知道这些在现场的人到底是怎么个反应。
然而,现场观众的样子却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画面先给到一个长相清纯的年轻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裙,看上去像刚上大学的样子。
女孩有些激动,双手挥舞着,整个人有着与她相貌不相符的疯狂,那眼中全是光芒。
随后镜头又切到一个男生身上,男生留着寸头,戴着一副耳钉,同样也是一副很激动的样子,闭着眼睛微微摇头,表情有些享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手掌还在膝盖上跟着拍打节奏。
再然后,画面给到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清冷的女子,三十岁上下,穿着素色衬衫,妆容淡雅。
可她的双目竟然含着泪,眼眶发红,似乎是被什么感动到了,手指轻轻捂着嘴,像是在克制情绪。
最后,镜头切向了后面更远的观众区,一片荧光棒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晃动,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喊声:
江江!!
江江!!!
江江江江——
激动、整齐、狂热。
寝室里,几个姑娘都愣住了。
屏幕上这些现场观众的反应,和她们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这……
那个扎马尾的室友先开口了,声音里全是困惑,这歌真的这么好听?”
长相清纯的小姐姐都表现出了反差的一面?还有那个小哥哥,这歌真的那么好听,让你这么享受?
那个清冷御姐,您从里面到底听出什么东西了,值得您这样感动?
另一个室友也跟着摇头,满脸写着懵逼:欣欣,当时现场真的这样么?是姐们我品味有问题了,还是说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张欣张了张嘴,目光落回电脑屏幕。她眉头紧蹙。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是看过现场的,当时现场是什么样的她记忆犹新。
因为那如同追悼会一般的现场她能记一辈子。
现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
节目已经播出了,网上已经吵成那样了,有些话应该能说了吧。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室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屏幕说:我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刚刚那一幕我好像在前面看到过。
哪一幕?旁边的人问。
现场喊名字的场面啊。那几个特写镜头,那个双马尾女生,那个寸头男生,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姐姐……我总感觉前面出现过。
真的?我怎么没感觉到。
真的!虽然镜头视角变了,可是那几个人的位置、衣服、动作,前面真的好像出现过!你倒回去看看?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欣摇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当天在现场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场不是这样的。这个应该是剪辑过的……
她顿了顿,没有往下细说,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几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张欣身上,张欣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不过,几个室友都懂了——剪辑,那就不奇怪了。
与此同时,网络上因为江屹这半首歌,彻底点燃了。
从第一期就开始疯狂营销,这段时间更是抢占热点,各种热搜、话题、预告片轮番轰炸,把观众的期待值拉到了最高点。
现在,热度上来了——可,就这?就这??
的确,人的多样性会让人的审美出现一定的差异,有人喜欢甜的,有人喜欢苦的,有人喜欢素净的,有人喜欢浓烈的。
可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审美是相似的。
如同流行歌曲,为什么流行?就是因为它符合当下大众的听觉习惯和情感共鸣。
这首歌……不敢说百分之百,可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觉得刺挠、不舒服、难以接受。
VB爆炸了。
卧槽,谁特么能给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特么老子正嗨呢,吓我一跳!!
来了,来了,这位果然又开始了,终极行为艺术!!!
这叫歌???特么吓死爹了。
听得好难受啊!!
啧啧,音乐可以接地气,可是别接地府啊。
哀乐特么都比这好听!!
哈哈哈哈,这就是现在华语乐坛的神么,我看华语乐坛迟早要完。
啧啧,这还顶流歌手,果然,我特么是老了啊,真心听不懂,欣赏不来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可别,我十八,我也欣赏不来!
这些吐槽如雪崩一样将评论区彻底掩埋。
因为应援产生的争议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那好歹还能说是粉丝热情,可这首歌本身太炸裂了,炸裂到所有人都顾不上别的了,全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却也不全是吐槽。
有些声音似乎还是能够get到歌曲的所谓艺术性。
譬如江屹那些疯狂且忠实的粉丝们。
她们在超话里刷屏高呼江江突破自我这才是实验音乐你们不懂就别说艺术不需要讨好所有人。
艺术是不用讨好人。
可是。
艺术终究是服务人的。
脱离了群众的艺术如同空中楼阁,站不稳,更加站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