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审讯

何建明的家搜出了一些东西。不多。但足够。

书房。书架第三层。一本《港口工程设计手册》。被掏空了一个洞。里面是一个U盘。和许志强的一模一样的藏法。

U盘是金士顿的。32G。加密。但加密方式比许志强的旧。BitLocker。Windows自带的。技术组说两个小时能破。

卧室。衣柜顶层。一个鞋盒。里面是一沓现金。港币。数了一下，两万三千。还有一本港澳通行证。真的。不是假的那本。

厨房。油烟机后面。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SIM卡。预付费。香港的。号码和许志强、何建明打的那个一样。

同一个号码。同一个紧急联络渠道。

林锐坐在审讯室里。桌上放着搜查清单。何建明坐在对面。手铐换成了软质约束带。

和许志强不同。许志强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手指会动。会搓裤子。会攥水杯。身体在泄露他的紧张。

何建明不动。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平展。像两排琴键。脊背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表情中性。

他不是不紧张。他是在用意志力把紧张压到水面以下。

何建明。你的家搜过了。U盘、现金、SIM卡。你看到了清单。

何建明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单。点了一下头。

U盘正在破解。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里面会有联络记录。也许还有别的东西。你猜我会找到什么？

何建明没有回答。

你用的BitLocker加密。比许志强的AES-128更旧。也许你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但不在乎。也许你觉得你不会坐在这把椅子上。

何建明还是没有说话。

林锐换了一个方向。

你在盐田港工作了二十七年。从技术员到副总。你的履历很干净。同事们说你稳重、细致、不爱出风头。你有一个在小学教书的妻子。有一个在北京读大二的儿子。

他停了一下。观察何建明的反应。

何建明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儿子叫何一鸣。在北京什么大学？

这不相关。何建明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说得对。这不相关。但你听到了儿子的名字，喉结动了。你是一个父亲。不管你做了什么，你还是一个人。

何建明看着他。第一次直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志强。

何建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很微小。但林锐看到了。

许志强。灰雀十三。代号鹞。蛇口港务局工程部副主任。四十七岁。他被抓了。他在审讯中交代了灰雀十五鹄、灰雀十四鹃。鹃就是你。

何建明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否认。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呼吸深了一度。

许志强还交代了紧急联络渠道。论坛。字信号。香港预付费卡。你今天接到的电话就是。你收到了信号。然后你拿了假护照和曼谷机票，试图出境。

你的信息很全。何建明说。

你的同伴也很配合。许志强交代了鹄和鹃。鹄在上海跑了。你没跑成。

鹄跑了？何建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意外。

鹄跑了。但他留下了碎片。我们在他的垃圾里找到了一张被撕碎的纸。上面有鸢计划鹃

何建明的手指终于动了。食指敲了一下扶手。

你知道鸢计划。林锐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何建明沉默了十秒。

我知道鸢计划。

你知道鸢计划是什么？

比灰雀大。

大在哪里？

灰雀是人的网络。鸢是基础设施的网络。灰雀用人传递文件。鸢用系统传递数据。灰雀是单线。鸢是多点。

林锐的背挺直了。

你同时为灰雀和鸢服务？

不是同时。是先后。我先被纳入灰雀。后来被扩展到鸢。

谁扩展的？

次官。

次官。又是次官。许志强U盘里的那个代号。

次官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我只知道代号。次官通过预付费卡给我发指令。格式和棋手不一样。棋手用日期做校验码。次官用数字序列。

你见过次官吗？

没有。从来没有。

你猜次官是谁？

何建明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长。三十秒。四十秒。

我猜是青木。

青木正和？

是。我从来没有确认过。但次官的指令时间总是在日本工作时间。而且指令中偶尔会出现日语习惯的句子结构。主语在后。宾语在前。

林锐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青木。

你刚才说鸢比灰雀大。大多少？

灰雀有十几只。我知道的有十三、十四、十五、十七。鸢的节点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我知道鸢覆盖了至少三个港口系统。广州南沙、深圳盐田、宁波舟山。每个港口系统下面有多个数据采集点。不是一个两个人在传递文件。是整个数据流在被监控和截取。

基础设施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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