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来信(1 / 1)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信

信是在学校的收发室找到的。

周二下午。苏晴去收发室拿快递。上个月在网上给小澄澄买了一套数学练习册。收发室的老张头递给她一个包裹和一封信。

信没有装在信封里。是一张白纸,对折了一次。夹在两个教师的工资条之间。如果不是苏晴习惯性地翻了翻那叠工资条,她不会发现。

白纸上面没有写收件人。没有写寄件人。只有一行字。

手写的。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但不自然,像是在刻意改变笔迹。

他知道你在等。

苏晴拿着那张纸站在收发室里。老张头在后面翻报纸。走廊里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

她看了那行字三十秒。

他。知道。你在等。

谁是?谁知道她在等什么?谁在告诉别人她还在等?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拿了包裹。走回收发室门口。站在走廊里。

她看了一眼邮戳。没有邮戳。这封信不是邮寄的。是有人直接送到收发室的。夹在工资条之间。老张头不会注意。他每天处理几十封信和包裹,不会逐一检查内容。

什么时候送的?工资条是周一上午打印的。今天周二。信是在周一上午到周二下午之间送到的。

周一上午到周二下午。苏晴回忆了一下她这两天的行踪。周一全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四点半接小澄澄放学。回家做饭。周二上午两节课。下午来收发室。

有人在她上课的时候把信送到了学校。知道她周二会来收发室。知道工资条的位置。

这个人了解她的作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知道该告诉谁。告诉陈苇?陈苇会紧张,会让她报警。报警?说什么?有人给她送了一张纸条?纸上写了五个字?这够立案吗?

她把纸条放在家里的抽屉里。压在一本书下面。那本书是小澄澄的语文课本。

晚上。小澄澄写完作业去洗澡了。苏晴坐在客厅里。灯开着。电视开着。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她没看。

他知道你在等。

她把这句话拆开来看。

——指的是一个人。也许是小北。也许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知道一件事。

你在等——苏晴在等什么?等小北出来?等真相?等一个答案?

如果是小北,那这句话的意思是小北知道你在等他。谁会告诉她这个?也许是小北通过某种渠道传出来的话。但小北在监狱里。他怎么传?

如果不是小北。是另一个人。那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个人知道你在等。

等什么?

她想起了小北在探视室说的话。有一个人比李文松更重要。青木正和。在东京。评估了所有灰雀。知道她的名字。看过她的照片。

青木知道她。

是青木派人送的信吗?

她的手开始发凉。和上次在探视室听到小北说青木看过她照片时的冷一样。从认知里渗出来的冷。

如果青木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在等什么,那她和小澄澄的安全是不是也有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小澄澄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一条缝。

小澄澄在床上睡着了。被子蹬开了。她走进去,把被子盖好。小澄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听不清。

她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七岁。睫毛很长。鼻子像小北。

不管是谁送的信。不管是谁。她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小澄澄。

她回到客厅。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她想打电话给方律师。方律师是她唯一认识的、跟案件有关的人。但她犹豫了。方律师是辩护律师。他代表小北。他不一定能帮到她。

她想了另一个名字。林锐。

林锐是中学同学。她和林锐的关系,在小北出事后变得更近了。林锐和陈雨薇帮她照顾小澄澄。林锐是她在广州能依靠的人。

但林锐做什么工作?华南水利水电研究所。项目评估。经常出差。

她不知道林锐能不能帮她。但她知道林锐会听她说。

她拨了林锐的号码。响了四声。接了。

苏晴?

林锐。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她犹豫了两秒。

我今天在学校收到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手写的。夹在工资条中间。

写了什么?

五个字。他知道你在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不是恶作剧?

我不知道。但这张纸条不是邮寄的。是有人直接送到学校收发室的。放在工资条中间。知道我周二会去拿。

苏晴。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或者监视?

她想了想。没有。但我也没注意。

你家里有没有异常?门锁、窗户、东西的位置。

没有。

小澄澄呢?他有没有说在学校看到陌生人?

没有。他最近挺好的。新学校适应得很好。

好。你听我说。这张纸条你留着。不要丢。我过两天来一趟广州。你把纸条给我看看。

你觉得严重吗?

我不知道。但任何不明来源的信息都应该重视。特别是你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

你是案件的举报人。小北的案子还在后续阶段。有些事情可能还没完全结束。

苏晴的手指收紧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因为我举报了小北而在盯着我?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存在。所以纸条留着。你最近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陌生人。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小澄澄上下学,最近尽量有人接。不要让他一个人走。

我每天都接他。

好。过两天见。

挂了电话。苏晴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很安静。暖气的嗡嗡声。冰箱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她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像栅栏。

他知道你在等。

如果林锐说得对。如果案子还没完全结束。如果有人在盯着她。

那她等的那个人,也许也在等她。

但小北在监狱里。隔着玻璃。隔着铁栏杆。隔着四千多天。

她等的是小北。

但是谁?

她闭上眼睛。把那张纸条上的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窗外的路灯灭了。直到天开始发白。

她没有睡。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