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逢

赵处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来的。

林锐在南沙港数据中心旁边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睡着了。桌子当枕头。外套盖在身上。空调太冷了。他被手机震醒的时候，脖子是歪的，转动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林锐。青木出来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脖子又咔嗒了一声。

在哪里？

曼谷。素坤逸路。今天下午。曼谷站的观察员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看到了他。

确认是他？

确认。近距离。观察员跟了他三十米。看到他的侧脸。和档案照片比对。百分之百是青木正和。

他在干什么？

买东西。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饭团。然后步行往北走。

往北？

对。素坤逸路往北。不是往老城区。不是往耀华力路。

他失联了快两周。现在突然出现在素坤逸路上买饭团？

是。而且——赵处的声音压低了。他不像在躲。

什么意思？

他走路的速度很正常。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看。没有换路线。没有做任何反侦察动作。他在便利店里排队等了三分钟。付了钱。还和收银员说了一句话。然后出来。步行离开。

一个失联两周的情报人员，突然出现在街上买饭团，不做任何反侦察动作。

对。要么他觉得自己很安全。要么他根本不在乎被看到。

林锐想了两秒。

或者他在等什么人。他不需要躲，因为他做的事情是合法的——在他看来。他只是在一个城市里等一个人。

等谁？

佐藤。

赵处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不确定。但逻辑上说得通。上次密会——青木、赵国强、第三人——第三人就是佐藤。密会之后赵国强飞了柬埔寨。青木消失了。现在青木重新出现。他在等。等什么？等下一个会面。等佐藤再来。

佐藤会再来曼谷？

佐藤上次来了。他和青木、赵国强在料理店密会。他是亲自下场的人。不是只在日本遥控。他来过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赵国强呢？赵国强在柬埔寨。

赵国强可能是另一条线。佐藤和青木在曼谷谈一件事。赵国强在金边谈另一件事。或者准备另一条退路。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分散部署？

是。灰雀网络被我们打掉了。许志强、何建明被抓。鹄跑了。小北在里面。李文松在新加坡。他们的基本断了。现在只剩下系统线——鸢计划的后门程序。但后门我们也在清。南沙、盐田已经查了。舟山在追。

所以他们——

所以他们需要重新部署。建立新的人线。或者建立新的系统线。曼谷是中转站。柬埔寨是备选。佐藤可能亲自来指挥这次重新部署。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我没查到。我在猜。但如果我是佐藤，我会这么做。

赵处又沉默了几秒。

好。我继续盯。青木现在在哪里？

我们的观察员跟到了素坤逸路十二巷附近。青木进了一栋公寓楼。没有出来。公寓楼有门禁。观察员进不去。

公寓楼的地址给我。我通过泰方查住户信息。

已经查了。公寓是月租的。住户登记名字是Tanaka。田中。

田中。

田中义雄？

不。田中义雄在国内被控制了。这个名字可能是另一个田中。也可能是假名。田中在日本相当于中国的张王李赵。太常见了。

但青木住在一个用名字登记的公寓里。这至少说明有人提前给他安排了住处。

对。不是临时找的。是准备好的。

准备好的。提前安排的。安全的住所。充足的食物。正常的行为。

青木不是在逃。他在曼谷过正常日子。

赵。加大观察力度。我要知道青木每天的出行规律。几点出门。去哪里。见什么人。通话记录——如果泰方能配合调取的话。

人手不够。

我知道。我已经向上面申请增援了。应该这两天到。

还有一件事。如果青木再次出门——如果他去某个地方和什么人会面——不要跟丢。上次跟丢了。这次不能再丢。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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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锐没有再躺下。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

南沙港的夜晚和盐田港不同。盐田港有山。南沙港是平原。到处是水。河涌、水道、港口。水面在夜灯下反射着暗光。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他在想一个问题。

青木在曼谷。佐藤可能也会来。赵国强在金边。三条线。三个国家。他够不到任何一条。

他能做的是在国内把后门程序清干净。让鸢计划在中国的基础设施层面彻底失效。这样不管佐藤在东南亚怎么重新部署，他在中国的系统线就断了。

但呢？灰雀网络虽然被打掉了，但佐藤会不会在中国发展新的资产？

李文松已经被抓了。不，李文松没被抓。李文松在新加坡。自由的。

如果李文松在新加坡遥控——发展新的资产、建立新的联络渠道——那灰雀网络不是被瓦解了，只是被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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