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母亲
苏晴把那张画着灰雀的卡片交出去之后,三天没睡好。
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后来回话,说校门口监控拍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做了人脸比对,暂时没有命中。意思是,这人不在常控库里,或者用了伪装。案子挂在那里,成了待查。
苏晴听懂了。没有结果,就是还得自己小心。
第四天一早,她给林锐打了电话。
我想搬。她说。这房子,住了太多年。那个人知道澄澄在哪上学,知道他长什么样。他站在校门口等他。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的林锐沉默了几秒。搬是对的。你定地方,手续我帮你想办法。搬家的时候我派人跟着,别让澄澄落单。
你的人苏晴没多问。小北进去之前交代过她,有事找林锐叔叔。林锐的能量,她早年在小北随口的话里听过一二,但具体做什么,她从没问过。
谢谢。她说。
别说这个。林锐的声音很平。保护好澄澄,其他的我来。
苏晴挂了电话,蹲在客厅里,开始把书架上的东西往纸箱里装。
这房子是小北单位早年分的。客厅的墙上还留着澄澄小时候用蜡笔画的一排小太阳。苏晴拿湿抹布擦,擦不掉,最后用白漆盖了一层。漆干得慢,有股淡淡的味。
澄澄放学回来,看见客厅堆了箱子,愣了。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苏晴揉揉儿子的头发。离你新学校近,妈妈上班也近。
澄澄没多问。孩子比大人认命。
收拾到书房最里头那只旧木柜时,苏晴看见了那本字帖。
黑色的封皮,磨得起了毛,是很多年前小北练毛笔字用的。他写得不怎么样,但瘾大,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写半小时。后来忙了,字帖丢在柜子顶上,再没翻过。苏晴几次想扔,又没扔。那是他留下的少数几样旧物里,还算完整的一件。
她把字帖抽出来,吹了吹灰。翻开,里面夹着不少东西。小学时澄澄的涂鸦,一张电影票根,几张超市小票,还有一张她自己写给小北的便签,字迹早已褪色。
翻到第三十七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夹着一样东西。不是纸。是硬硬的,金属凉。
苏晴把那页轻轻掀开。
一枚小钥匙。银色的,齿纹很细,和普通家门钥匙不一样,比它小一圈,像储物柜或者抽屉锁的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是小北的字。
苏晴认得他的字。方方正正,笔画里带着点倔。
纸条上写:给澄澄。爸爸如果有一天回来晚了,这个给你。打开书房柜子最下面那个铁盒,里面有爸爸想让你看的东西。钥匙你先收着,别让妈妈看见,等她同意了再打开。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小北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大概还没出事。他总说忙,总说晚归,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工作狂,后来才明白那是另一种晚。这张纸条,是他在还自由的时候,给儿子留的一道门。
她把钥匙握在掌心。小,凉,棱角硌着皮肤。
铁盒。书房柜子最下面。苏晴蹲下去,拉开那只旧木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塞着旧报纸和几本过期杂志。她把东西全掏出来,柜底板是木板,没有暗格。她敲了敲,声音是实的。
没有铁盒。
苏晴愣了一瞬。小北说的铁盒,不在这里。也许他后来挪了地方,也许早就不在了。也许那句话,只是他随口给儿子的一个念想,未必真有盒子。
她重新把纸条折好,连同钥匙,一起夹回字帖里。
澄澄趴在箱子上写作业,忽然抬头。妈妈,爸爸写的什么呀。
给你留的。苏晴把字帖合上,放进装书的那只箱子里,压在澄澄的课本下面。等你再大一点,妈妈陪你一起打开。
澄澄哦了一声,继续写字。
苏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旧木柜。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箱子上,照在她手背上。
第二天送澄澄上学,她在校门口人群里看见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女人,站在她常站的位置斜后方,目光不时扫过校门,却不是接孩子的家长打扮。苏晴认出那是林锐安排的人。她没去搭话,只是把澄澄的手握紧了些。
她想起那个校门口的男人,想起卡片背面的灰雀。那个人说他是小北的朋友。现在这本字帖里,又冒出一把她从没见过的钥匙,和一个她从不知道的铁盒。
小北在监狱里。他回不来。他留下的东西,却像潮水退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颗一颗,被她捡起来,每一颗都让她更看不懂他。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锐发条消息,说说这把钥匙和铁盒的事。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又放下了。
林锐在帮她搬家,在派人保护澄澄。这些私人的旧物,她想自己先弄清楚。等搬完,等安顿了,如果铁盒真找不着,她再问林锐要不要紧。
苏晴把手机放下,继续往箱子里装书。
旧字帖合上的时候,金属钥匙在纸页间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苏晴记住了。
就像记住了卡片背面的那只灰雀。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