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灰雀(1 / 1)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灰雀

苏晴把那张卡片,装进透明的证物袋,带去了市局。

接待她的是刑技的老马。五十多岁,手指黄,戴一副旧眼镜,桌上堆着放大镜和光谱仪。苏晴把袋子推过去,说了校门口的事。

老马戴上手套,把卡片夹出来,先对着光看。

纸有点意思。他说。不是普通打印纸。你摸摸这厚度。

苏晴没摸。她看着那张卡片。正面是空白的,背面,一只灰雀,简笔画,翅尖三道短线,像是故意点上去的三个点。

背面这只鸟,老马翻来覆去地看,是手画的。不是打印,不是拓印。用笔直接描的。

什么笔。

普通中性笔。但墨水的成分,我们得送化验。老马把卡片放进扫描仪,屏幕上放大出那只灰雀。线条很稳,落笔收笔都有顿挫,像是画过很多遍的人,一笔画成。画这鸟的人,手不抖。是个熟手。

苏晴盯着屏幕上的灰雀。

三点,老马指着翅尖,这三个点,不是装饰。我见过类似的标记,很多年前。

他调出一份档案扫描件。纸已经泛黄,边角缺了一块,是二〇〇九年的一页匿名举报材料的残页。残页右下角,也有一只小小的灰雀,简笔,翅尖三点。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页东西,老马说,当年是匿名寄到检察院的,举报一个人,名字叫周志远。材料后来没立成案,残页就归档了。上面的灰雀标记,跟您这张,画法一模一样。连那三个点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苏晴想起林锐跟她提过一句,周志远是早年间替小北顶过雷的人。那个名字,她记在心里很久了。

您的意思是,苏晴声音有点干,十一年前画这只鸟的人,和现在画这只鸟的人,是同一个人。

画法上,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套手法。老马把两张图并排。但更巧的是墨水。二〇〇九年那页残页的墨水,和您这张卡片的墨水,初步比对,是同批次。同一种蓝黑墨水,市面上早就不常见了。

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十一年。一只灰雀,从二〇〇九年的一页举报残页,画到了二〇二〇年她儿子的书包边。

还有纸。老马把卡片翻到正面。这种纸,是特种证券纸。国内能生产的厂子,两只手数得过来,大多给印钞厂和保密单位供。普通文具店不可能买到。能弄到这种纸的人,要么在保密系统里,要么,有渠道从那边弄出来。

苏晴想起那个窄脸男人。他站在校门口,弯下腰,把这张卡片递给澄澄,说他是小北的朋友。澄澄背着深蓝色书包跑出来,男人笑着,把卡片塞进他手里。

他没说别的,苏晴慢慢说,就说是小北的朋友,让澄澄把卡片交给我。

他认识澄澄的名字,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几点放学。老马记着笔录。这个人,蹲过点。

苏晴点头。她早知道了。从搬家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老马把卡片从扫描仪上取下,放回袋子。

苏老师,我直说。这只灰雀,不是随便画的。它是一个标记,一个暗号。画它的人,十一年前就用它标记过周志远。现在,它出现在您儿子手里。说明画这只鸟的人,或者他背后的人,一直盯着您丈夫那条线。周志远当年是替您丈夫顶雷的,现在这只鸟又飞到您儿子手上。这条线,没断过。

苏晴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

她想起小北。想起他在探监室里说的那句话,关于七岁,福利院,糖。想起他在旧字帖里夹的那把银钥匙,和那张写着小字的纸条。想起铁盒已经不在了。

老马,她说,那只鸟,画在举报周志远的材料上。周志远当年,是被人当替罪羊的。画鸟的人,是举报他的人,还是……

还是保护他的人,或者,操控他的人。老马接上。匿名举报,不一定是真心举报。有时候,举报本身就是一盘棋。把一个人推到台前,让他替后面的人挡刀。周志远当年是不是替罪羊,这张鸟标记说明,推他出来的人,和现在吓您孩子的人,是同一拨。

苏晴的背脊发凉。

十一年前那一拨,把小北的老师推出来当伞,把小北护在伞下,让他替上面跑。十一年后这一拨,伞换了面,鸟飞到了孩子手里。变的只是标,不变的,是那只手。苏晴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口深井边,往里看,看见的,是小北的影子,和澄澄的。

同一拨。

十一年前,他们把周志远推出来,替小北挡刀。十一年后,他们把这只鸟,画到她儿子手里,替自己探路。

老马把放大镜移回翅尖那三个点。

苏老师,我多句嘴。这三点,我越看越像定位标记,不是装饰。他顿了顿,说句大胆的,如果这三点能对应网格,它标的可能不是一个抽象的人,是一个具体的点。周志远当年在哪儿被推出来,那个点;您儿子现在在哪儿被看,那个点。画鸟的人,用一只鸟,把人钉在地图上。苏晴的背脊更凉了。她想起澄澄的书包,想起校门口的男人。那只鸟标的不只是人,是日子,是路,是家。画鸟的人,习惯在标记上点三个点,像是标注一个节点。周志远当年,就是这个节点。现在您儿子,被他们当成了新的节点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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