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内讧(1 / 1)

耳机里传来海风的声音,夹杂着集装箱吊装的闷响。郑工把降噪打开,湄公河口自由港的声场,一帧帧流进技术室的扬声器。林锐摘下手表,放在桌上。这是他每次听关键监听前的习惯,怕时间催他,也怕自己漏了细节。湄公河口,那座自由港,是他追了半年的终点之一。唐振国带着活页,从国内漏出去,一路到了那。今天,那枚假情报引来的指令,终于把耳朵贴到了他们嘴边。

郑工把监听增益调到最佳,转头看林锐:这通,是咱们半年里离唐振国最近的一次。他以为指令是从国内死人账户平平稳稳发出来的,不会想到,接收端这头,有人正贴着听。 林锐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错觉。牧以为田移栽成功了,唐振国以为先生信他。咱们就借这个信,把花园里的私房话,一句句录下来。

林锐靠在椅背,盯着屏幕上那枚刚刚落地的指令包。两小时前从老刘账户飞出去的苗已惊,田需移栽,林工待命,此刻正躺在这座境外自由港的某个终端里。而那个终端,属于唐振国。

能听见他们说话吗?林锐问。

郑工调着频段,唐振国和陈志远,就在这片港区里,离得不远,手机没静音,环境音漏出来了。我顺着指令落地后的第一通回拨,咬住了。林锐戴上耳机,世界缩成两个男人的声音。他闭眼,像在审讯室里听双面录音,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吸气,都是情报。唐振国慢,是算准了不该说的咽回去;陈志远急,是怕这盘棋在他手上凉了。两种节奏,两种算计,在风声里撞。

扬声器里,两个男人的声音渐渐清晰。

一个是陈志远,语速快,带着急切:老唐,残页你带来了,鸢就能重启。港口的数据眼,三天内要恢复回传,佐藤先生等不及。唐振国那边的水声晃了一下,像换了只手端杯:鸢不是你说重启就重启的。三港的数据眼,南沙、盐田、舟山,后门是我早年写的,埋得深,也埋得久。国内一乱,我就把心跳掐了,境外收不到回传,先生那边以为鸢死了。如今要活,得我亲手把心跳接回去。你陈志远,会接吗? 陈志远被问住,半晌才道:你接,我兜底。兜底?唐振国笑,你兜得住佐藤的追问,兜不住先生的疑心。

另一个是唐振国,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烫茶:陈老师,你急什么。活页在我手里,母本调不调,我说了算。

你少拿乔。陈志远声音冷了,你就是个跑腿的,管家让你送活页,你就送来,真当自己是谁了?

唐振国笑了:跑腿的?陈老师,你搞错了一件事。活页是我保下来的,顾工那一层塌了,方丽那一层塌了,到我这层,我把它缝进了衣裳里带出来。没有我,你连重起的门都摸不着。

林锐和郑工对视一眼。活页,顾工,方丽。这三个名字,从湄公河口的杂音里冒出来,和他们在国内挖断的节点,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继续听。林锐说。

那头,陈志远显然被噎了一下,语气更硬:先生让你把活页交我,是信不过你?你在国内漏了多大的底,你自己清楚。现在想独吞数据权,门儿都没有。唐振国不慌:你陈志远在第三国另起炉灶,真当先生不知?你手里那点人脉,是早些年做港口集成攒的,先生用得着你,也防着你。我不同,我是先生亲自点进花园的,二〇〇四年就进了另册。你和我争,争得过年限吗? 陈志远冷笑:年限?你二〇〇四年进另册,二〇二〇年就把活页夹着尾巴带出来,先生要是信你,会把母本扣下?扣母本,就是扣你。 这句话戳中了。唐振国沉默了,海风里只剩杯底碰桌的轻响。

独吞?唐振国嗤笑,陈老师,你搞错第二件事。母本还在国内老地方,牧不让我带出来。我手里只有活页,真本子在所里地底下。你们要重启鸢,得听我的,因为我知道母本怎么调。

林锐的手指猛地攥紧。

母本还在国内。老地方。所里地底下。

唐振国这句话,把Ch204追到的根,又往泥里扎了一寸。牧的母本,从来没出过国。唐振国带出来的,只是活页,是抄本,是正本之外的一页。正本,还在院所的地下,和那七个影子、那行绿字,埋在一起。

郑工在键盘上飞快记下:母本未出境,藏于国内院所地下,唐振国持活页,知调取方式。

扬声器里,陈志远沉默了几秒,再开口,语气变了,带上了胁迫:老唐,你这话,我得原样报给先生。先生要是觉得,你手里那点活页,比整盘鸢值钱,你我就好说。可先生要是觉得,你拿母本要挟,是起了二心……

起二心的是你。唐振国打断他,你跑到第三国,另开炉灶,真当先生不知道?你陈志远在逃,可你的炉子,烧的是先生的柴。我不点头,你这炉子一天都旺不了。

海风声忽然大了一阵,像是有人走到了码头边。陈志远的声音压低,后面的话被风撕碎了,听不真切。再清晰时,他只说了句:你等着,先生自有论断。脚步声远去,频道里只剩海风和吊装声。可唐振国没走。林锐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像是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纸张轻翻,指尖在页边一寸寸挪。是活页。他在核对什么,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动纸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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