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老师傅忽然低喝一声。

售货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李平安也没急着捡。

那颗黑珍珠安安静静躺在玻璃柜台上。

黑色表面映着窗外日头，边缘浮出一圈幽绿。

老师傅摘下老花镜，又戴上。

他拿起放大镜，弯腰凑近。

售货员见他这副样子，脸上的轻慢慢慢没了。

“秦师傅，这东西……”

“闭嘴。”

秦师傅小心捏起黑珍珠。

他的动作比刚才看白珠时谨慎太多。

珠子转过半圈，绿紫伴彩在光下变幻。

秦师傅喉咙滚动。

“天然的？”

李平安平静开口。

“海里得的。”

“哪片海？”

“祖上传下来的。”

秦师傅抬眼看他。

李平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

这话不算真。

也不算全假。

海里得的是真。

祖上传下来的，是给对方留个台阶。

1983年，很多老物件都说不清来路。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秦师傅没追问。

他把珠子放到软布上，转身喊：“经理！”

售货员脸白了。

“秦师傅，真是好东西？”

“你刚才差点把财神往外赶。”

售货员嘴唇一抖，赶紧站直。

很快，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咋了？”

秦师傅把黑珍珠递过去。

“老许，你看。”

许经理原本步子不快。

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

秦师傅压低声音。

“黑珍珠。”

“还不是普通货。”

“孔雀绿伴彩。”

“圆度也好。”

许经理立刻换了笑脸。

“同志，贵姓？”

“李。”

“李同志，里面坐。”

售货员忙倒茶。

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平安没喝茶。

进了小办公室后，他坐在木椅上，背挺得很直。

许经理把珠子放在桌面的小绒布上。

“李同志，这珠子，你打算出手？”

“先看价。”

“你想要多少？”

李平安反问：“许经理觉得它值多少？”

许经理笑了笑。

“这东西少见。”

“可少见归少见，县城能吃下的人不多。”

“我也不能乱开价。”

秦师傅在旁边没讲话。

他的眼神却一直落在黑珍珠上。

李平安看出来了。

老师傅识货。

经理想捡漏。

许经理伸出手指。

“八百。”

售货员在门口听见，差点把茶杯摔了。

八百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李平安却只是看着他。

“八百？”

“不少了。”

许经理靠回椅背。

“李同志，你是渔村来的吧？”

“八百块够盖新房。”

“够买两辆自行车。”

“够你们一家舒舒服服过几年。”

“你拿着这珠子，找别处也未必有人敢收。”

李平安笑了一下。

“敢收，和收不起，是两回事。”

许经理脸上的笑淡了点。

“李同志，话不能这么讲。”

“这东西来路要是讲不清，谁都担风险。”

“我们国营店愿意出八百，已经是照顾你。”

李平安把手伸向珠子。

许经理手也动了下。

李平安先一步把珠子收回布包。

“那就不麻烦许经理照顾了。”

秦师傅急了。

“小同志，你别急。”

“价钱还可以再谈。”

许经理皱眉看他。

秦师傅没理。

“这珠子放县里确实委屈。”

“要是能送省城，或者港城……”

“老秦。”

许经理打断他。

秦师傅闭了嘴，脸上却有不甘。

李平安站起身。

“秦师傅是懂货的人。”

“许经理是懂生意的人。”

“既然你们这儿做不了主，我再走走。”

许经理脸色僵硬。

“李同志，你可想清楚。”

“出这个门，别人未必有我这个价。”

“也未必像我这么好讲话。”

李平安看着他。

“我也挺好讲话。”

“只是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售货员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刚才被她瞧不起的渔民，此刻站在办公室里，竟压得经理都没法发作。

李平安转身往外走。

秦师傅追了两步。

“小同志。”

李平安停下。

秦师傅压低声音。

“这东西别随便拿出来。”

“会惹事。”

李平安点头。

“谢您提醒。”

许经理也跟了出来。

他心里后悔。

刚才价压得太狠。

这种珠子，别说八百，转到懂行人手里，翻几倍都有可能。

可话已经讲死，他又拉不下脸。

李平安走到门口，正要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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