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放酸屁?”
杨建国猛地转身,手里的钱还没揣进兜。
人群让开一条道。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叼着烟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肚子却挺得很大,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后面跟着七八个船员,个个斜着眼看人。
码头上有人小声提醒。
“孙大海来了。”
“县里私人船队最大的那个。”
“他手底下好几条船呢。”
孙大海走到李平安面前,扫了一眼车厢里剩下的鱼鳞和冰渣。
“李老板,今天风头够大啊。”
李平安看着他。
“你有事?”
孙大海笑了笑。
“没事。”
“就是看码头上吹得邪乎,过来瞧瞧。”
“一网万斤,渔神下凡。”
“我还以为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他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
“结果不就是撞上鱼群了?”
赵顺子气得想上前。
杨建国一把按住他。
李平安没动怒。
“你想怎么说?”
孙大海摊开手。
“一次能说明啥?”
“海上谁还没遇过鱼群?”
“要说本事,得看年头,看船队,看稳定出货。”
“李老板才玩几天船,就这么被捧着,不怕摔下来?”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眼红的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不敢当面骂李平安,但乐意看有人出头。
冯远山站了出来。
“孙老板。”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平安兄弟今天这一船货,你那几条船加起来,忙一年也未必赶得上。”
孙大海脸色沉下去。
“冯老板,话别说满。”
“我孙大海在码头混了十几年,不是靠嘴吃饭。”
魏解放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孙大海一眼,语气平和。
“老孙,和气生财。”
“平安同志年轻,有闯劲,有成绩。”
“县里最近正准备评一个渔业致富带头人。”
“我看他就很合适。”
孙大海的脸更难看了。
这话不是劝架。
这是站台。
工商联会长当众这么说,等于告诉码头所有人,李平安不是没根没脚的乡下小子。
官方认他。
商界也认他。
码头这张桌子上,以后要多一把椅子。
而且那把椅子的位置,不低。
孙大海咬了咬牙。
“魏会长都开口了,我还能说啥?”
“不过评先进,总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总不能谁一趟赚得多,谁就当带头人吧?”
李平安终于开口。
“孙老板不服?”
孙大海冷笑。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要真有本事,就再捞一网。”
“别等着别人把你捧成神,下一趟就空船回来。”
人群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向魏解放。
“魏会长,评先进是好事。”
“但我觉得,好渔民不光要会捕鱼,还得懂得给海留口气。”
魏解放来了兴趣。
“你说说。”
“近海这几年鱼越来越少。”
“为啥?”
李平安指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小网。
“小鱼也捞,鱼籽也捞。”
“今天捞干净,明天就只能骂老天不给饭吃。”
一群老渔民脸上不太自在。
这话扎心,却是实话。
李平安接着说。
“我建议,网眼不能太密。”
“繁殖期的鱼群尽量不碰。”
“有些海域轮着捕,别逮着一个地方往死里刮。”
“今年少赚一点,明年后年才能一直有饭吃。”
魏解放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说法新鲜。”
“但有道理。”
冯远山也看向李平安。
他是做餐饮的,比谁都懂稳定货源的价值。
“平安老弟,你这不像渔民的话。”
“倒像是管一片海的人说的话。”
李平安笑了笑。
“我就是打鱼的。”
“只不过打鱼也得动脑子。”
孙大海听不下去了。
“说得好听。”
“你今天赚了钱,当然能劝别人少捞。”
“穷人家等米下锅,谁管明年后年?”
李平安看向他。
“所以我才要把船队做起来。”
“有组织,有规矩,有稳定销路。”
“不让兄弟们靠碰运气吃饭。”
“谁愿意守规矩跟我干,我带他赚钱。”
这话一出,周围渔民眼睛都亮了。
孙大海立刻意识到不妙。
李平安不是在吵架。
他在抢人心。
码头上的年轻船员最怕什么?
怕没船,怕没销路,怕出了事没人管家里。
李平安给工资,给奖金,还提保险和公共基金。
现在又说要带人稳定赚钱。
谁听了不心动?
魏解放当场拍板。
“平安同志这个思路,县里可以研究。”
“你回头写个章程,我帮你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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