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湾的水绿得发蓝。
静得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赵顺子架起煤油炉,锅里煮着几斤刚顺手捞上来的杂鱼。
香味在甲板上飘散。
惊魂未定的船员们围坐在一起。
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洋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汤。
李平安没吃。
他站在船头,闭着眼。
【海洋的眷顾】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水下深处铺开。
这片海域的地形非常奇特。
四周是陡峭的暗礁墙,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海底洼地。
水深大约三十米。
温度比外海稍高,水流平缓。
就在那个漏斗的底部,李平安“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不是鱼群那种快速移动的轨迹。
而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安静趴在海底泥沙上的东西。
体型不小,数量大得惊人。
他猛地睁开眼。
“建国。”
杨建国立刻放下碗跑过来。
“哥,有发现?”
李平安指着正下方。
“不用乱跑了。”
“脚底下就是个聚宝盆。”
“让兄弟们吃快点,吃完干活。”
赵顺子一边啃鱼骨头一边问。
“哥,底底下是啥货?”
“黄花?还是带鱼?”
李平安摇头。
“对虾。”
“大对虾。”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马志远瞪大眼睛。
“哥,对虾可金贵着呢。”
“平时下网能碰上个十几斤都算烧高香。”
“这里能有?”
李平安看着他们。
“这里有几千斤,甚至上万斤。”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杨建国直接把碗扔在甲板上。
“还吃个屁!”
“都起来干活!”
“绞盘上油!挂拖网!”
船员们的恐惧和疲惫瞬间被巨大的贪婪冲得一干二净。
在这里干一天,顶得上在外面干半年。
铁壳船缓缓启动。
重型拖网被放入水中,直达三十米深的海底洼地。
李平安站在驾驶室外,亲自指挥下网的角度。
“慢点。”
“网口贴着泥沙走,不要抬高。”
渔网在海底拖行了不到十分钟。
绞盘的钢丝绳就崩得笔直。
“嗡——咔!”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负荷声。
赵顺子看着绳子,声音都在发抖。
“哥,太沉了,绳子快崩断了!”
“起网!”
李平安果断下令。
绞盘艰难地转动。
当渔网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杂鱼。
没有海草。
巨大的网兜里,全是晶莹剔透、泛着青灰色光泽的野生大对虾!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巴掌长。
活蹦乱跳,虾须在网眼里疯狂扭动。
水花溅了满甲板。
“发财了!”
马志远大吼一声,扑上去解网口。
哗啦!
成百上千斤的大对虾倾泻在甲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赵顺子随手抓起一只,虾尾强有力的弹击差点把他的手掌拍红。
“建国哥,你看这个头!”
“全都是极品!”
杨建国眼睛都红了。
“别愣着!”
“进冷库!加冰!”
“继续下第二网!”
整个下午,铁壳船在这片漏斗海域来回扫荡。
网网不空。
而且清一色全是对虾。
这片从未被打扰过的处女地,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财富,全便宜了他们。
傍晚时分。
冷库满了。
连甲板上的空筐也全装满了对虾。
李平安下令停工。
杨建国拿着个破本子算账。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哥。”
“粗算了一下,冷库加外面,至少八千斤。”
“现在市面上的大对虾,最少五六块钱一斤。”
“这要是拉回去卖了……”
他咽了口唾沫。
“五万块!”
五万块。
这个数字砸在甲板上,所有兄弟的呼吸都停了。
刚才还在为生死担忧的汉子们,现在脑子里只剩下钱。
有了这些钱,能盖楼,能娶媳妇,能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李平安靠在栏杆上,脸上没有太多狂喜。
他看着这群兴奋的兄弟,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高兴早了。”
杨建国愣住。
“哥?”
李平安指了指内湾唯一的出口。
“五万块的货在船上。”
“可咱们怎么运出去?”
“只要船一露头,杜老板的人绝对在外面等着。”
“连人带货,全得被人端了。”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赵顺子咬牙。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拿什么拼?”李平安看着他,“拿命换钱,有命花吗?”
杨建国急了。
“那怎么办?”
“活物放久了就死,死了就不值钱了。”
李平安早就想好了退路。
“分头行动。”
“今晚夜黑。”
“我带两个人,乘那条备用的小舢板,带几十斤样品贴着礁石缝摸出去。”
“上岸后去找冯老板和魏会长。”
“让他们走官方的收鲜船,挂着海警的旗子进来接货。”
杨建国眼睛一亮。
“这招高!”
“杜老板再横,也不敢明着动公家的收鲜船。”
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带人留在这里看船。”
“我不回来,任何人不准乱动。”
夜色彻底黑了下来。
李平安正在检查小舢板的缆绳。
突然。
内湾入口的方向,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强光直接扫在铁壳船上。
马志远大喊。
“有船进来了!”
一艘白色的快艇慢慢驶入内湾,停在铁壳船几十米外。
快艇上站着一个人。
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李老板!”
声音在安静的海湾里回荡。
正是杜老板的手下,梁子。
“我们杜老板说了,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让我来,跟你谈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