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李平安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反复摩挲着那张照片的光滑边缘。
彩色相纸的质感。
清晰到连妻子眼角的细纹都能看清的冲印技术。
这绝对不是八十年代初国内能轻易搞到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
这张照片上的陈若瑜和两个女儿。
穿着打扮是他前世临死前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时代,距离现在起码还有二十年!
“到底是谁……”
李平安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
利用信息差和海意,疯狂敛财,建立势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执棋者。
是知晓剧本的唯一玩家。
但这张照片彻底击碎了他的优越感。
敌人不仅知道他的过去。
甚至可能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
“难道是我动用海意的次数太多,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平安在脑海里疯狂复盘。
他想起了沉船。
想起了那块刻满螺旋纹的青铜石板。
想起了青门那个神秘莫测的“老板”。
难道青门这个组织本身,就掌握着某种与时空或前世记忆有关的禁忌技术?
或者,这是敌人在国外弄到了某种极度先进的照相和伪造技术,专门用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无论是哪种猜测。
都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事实。
他不再是唯一的先知。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已经变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嗡——”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情绪剧烈波动。
脑海深处的【海意】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恐惧。
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原本如臂使指的感知力,此刻却像是一团乱麻。
大海的意志第一次显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李平安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大滴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深渊的蝴蝶。
拼命扇动翅膀。
却只招来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吱呀——”
办公室的隔间门被轻轻推开。
陈若瑜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早就发现丈夫今晚不对劲,一直没有睡实。
看到李平安痛苦地抓着头发。
陈若瑜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没有问发生什么事。
她知道男人在外面打拼,有些压力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她只是安静地走过去。
将冒着热气的老母鸡汤放在桌上。
然后伸出双手,温柔地覆盖在李平安冰凉的手背上。
“平安。”
“喝口热汤吧。”
妻子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手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李平安浑身一震。
猛地睁开眼睛。
陈若瑜满眼都是心疼,却没有一丝逼问的探究。
隔间里。
隐隐传来琪琪和乐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刻。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焦躁,奇迹般地退潮了。
狂暴的海意也重新归于平静。
李平安看着妻子温柔的面庞。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下来。
是啊。
我在怕什么?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对方掌握了什么逆天的技术。
我李平安重活一世。
本就是赚来的。
我这条命。
这满手的财富。
全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两个熟睡的孩子。
只要她们平安。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哪怕真的有鬼神降临。
老子也要把它们杀个干干净净!
“媳妇。”
李平安反手握住陈若瑜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闷着头呼吸着她身上的皂角香味。
“汤真香。”
陈若瑜顺势抱住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管遇到什么难处。”
“咱们一家人都在一块呢。”
“大不了,咱就不做这么大的生意了,回村里安生过日子。”
李平安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敌人的暗箭扰乱心智了。
对方越是想用未知来恐吓他。
他就越是要活得脚踏实地。
他要把自己隐藏在最普通的生活里,麻痹敌人。
同时在暗中,积蓄更加庞大、不可撼动的力量。
“好。”
李平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果断。
“听媳妇的,过日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照片锁进抽屉的最深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李平安早早地来到院子里洗漱。
整个人精神焕发,一扫昨夜的阴霾。
杨建国正打着哈欠走进来汇报冷库的进度。
“哥,冷库的图纸我找人看了……”
“图纸先放一放。”
李平安擦了把脸,打断了他的话。
“建国。”
“你今天去趟县供销社。”
“帮我打听打听。”
“最近有没有新进那一批‘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机。”
杨建国张大了嘴巴,差点咬到舌头。
“啊?”
“哥,咱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搞情报、扩冷库……”
“你突然要买电视机干啥?”
李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过日子啊。”
“我妈念叨一辈子了,想看那玩意儿。”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得把这电视机给她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