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
神伪光臣一行已经回到了指挥部。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叠战报。
重炮阵地全灭,四十八门重炮无一幸存;步兵集结地遭炮击,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但至少在一万五千人以上。
加上之前的损失。
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人的部队,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而普鲁士人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指挥部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些副官、参谋们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里半造站在门口。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袖口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
“念。”
神伪光臣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山里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战报在微微发抖。
“步兵集结地,阵亡六千三百二十人,负伤九千一百四十人。重炮阵地,阵亡四百一十二人,负伤二百八十三人,四十八门重炮全部损毁。加上之前战斗的损失,第十八师团总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总计伤亡两万九千一百人。”
神伪光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上之前的八千三百人,第十八师团的总伤亡已经达到了两万九千一百人。
两万九千一百人。
一支满编师团的全部兵力,就这样打没了。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一个年轻的参谋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抖动。另一个参谋蹲下来,假装在整理地上的文件,但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神伪光臣缓缓放下双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两鬓斑白得像染了一层霜。
“两万九千一百人……”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两万九千一百人……天皇陛下的精锐武士……就这样……”
他没有说完。
山里半造低着头,内心同样十分痛苦。
“师团长阁下,”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们……撑不住了。”
神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君!”
他睁开眼,看着山里半造,“你说,我大鬼子帝国蝗军和普鲁士人的战斗力,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吗?”
山里半造闻言,只感觉满嘴苦涩。
“师团长阁下,普鲁士陆军本就是世界最强。他们有过硬的军事传统、严谨的参谋体系、精良的武器装备……关键是我们这两次实战,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
败了就是败了。
还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那种失败。
神伪光臣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给他们开脱。
他想起第一次进攻之前,日置益公使说过的话——不要轻视普鲁士人,他们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
当时他不以为然。
自以为和欧洲宪兵干过仗,且还干赢了,他就想当然的认为,普鲁士人也不会比那些欧洲宪兵强到哪去。
现在他知道,日置益说得太对了。
普鲁士人,确实强。
强到让他绝望。
强到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我们无能,”神伪光臣缓缓说,“是普鲁士人太强了。”
山里半造点了点头。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理由和借口。
但此刻,他们需要一个借口。
因为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伤亡,不是任何指挥官能够承受的。
“师团长阁下!”
山里半造再次开口,“部队已经撤下来了。活着的人……不到一万。大部分都带着伤,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还有多少能作战的?”
“不到五千。而且,他们的武器大部分都丢了。撤退的时候,很多人连枪都扔了。”
神伪光臣又闭上了眼睛。
五千能作战的士兵,面对三千普鲁士军——不,面对的是普鲁士军加上龙魂军,面对的是一个打不赢的对手。
十八师团,已经不存在了。
它曾经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最精锐的师团之一,参加过日清战争,参加过日俄战争,立下过赫赫战功。
但现在,它只是一堆数字。
两万九千一百个伤亡数字。
“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很难看,“大本营来电。”
神伪光臣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参谋。
参谋的手在发抖,电报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念。”
参谋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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