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青岛送来的密报,手指在微微发抖。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龙口,小鬼子溃兵,屠杀百姓,遇难者超过一千三百人,数字还在上升。
一千三百人。
不是一千三百个数字,是一千三百条人命。是一千三百个和她一样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未做完的梦,有没还完的债。
他们只是想活着,但小鬼子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不给他们。
段冷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封密报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秋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吗?
她没有答案。
门被敲响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客厅。”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段冷翠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客厅。段大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制服上绣着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绕成“龙魂”二字。
龙魂军的人。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冷翠。”
段大帅指着那个年轻人,“这位是龙魂军来的信使,姓周。陆沉让他带了东西过来。”
年轻人向段冷翠敬了一个礼,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盒子,双手递给她。
“段小姐,陆长官说,这是他连夜赶制出来的,请您看完之后,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看到。”
段冷翠接过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电影胶片,用油纸仔细地包裹着,封口处盖着龙魂军的火漆印章。
“电影胶片?”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是。”
年轻人回答,“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陆长官说,这是最真实的证据,比任何文字报道都要有力。”
段冷翠的手又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陆长官。”
“是。”
年轻人又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段冷翠拿着那个铁盒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冷翠,”段大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陆沉送来的是什么?”
段冷翠转过身,看着父亲。
“真相,龙口惨案的真相。”
……
北平,前门大街。
中午时分,前门大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拉洋车的、逛商店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喇叭的声音从街口的电线杆上传来,是有人在卖报。
“号外!号外!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报童的喊声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前门大街的上空。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去。
有人掏钱买报,有人凑过去看,有人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小鬼子杀人了?”
“一千三百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
报童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平静。
报纸在两个小时内就卖光了。
报馆不得不加印,加印了又卖光,再加印,再卖光。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北平城里蔓延,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南城传到北城,传到每一个胡同,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四合院。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
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小鬼子在龙口杀人了!”
“听说了,一千三百多人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畜生!一群畜生!华国人的命就不是命?”
“政府呢?政府就不管管?”
“管?怎么管?袁大总统连自己的位子都坐不稳,哪敢得罪小鬼子?”
“那我们老百姓就只能等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人们在街头聚集,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有人气愤,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绝望。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被屠杀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家乡,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傍晚时分。
前门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那是段冷翠让人临时搭起来的。幕布后面架着一台电影放映机,也是龙魂军一并送来的,不需要电,用手摇就能放。段冷翠站在放映机旁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表情严肃而平静。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传得很远,“我是段冷翠。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是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龙口惨案!”
段冷翠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行压住了,“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但听说是听说,亲眼看到是亲眼看到。今天,我手里有一份龙口惨案的现场实录影像。是有人在现场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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