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
哈尔滨前线,奉军指挥部。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哈尔滨城防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画了擦,擦了画,纸都快磨破了。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眼袋垂下来,脸色灰白。哈尔滨的俄军像钉子一样钉在城里,拔不出来。
海参崴那边更麻烦,吴俊升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摸到。
“大帅,龙魂军的援军到了。”
张作相推门进来。
张大帅欣喜的转过身。
“来了多少人?谁带的队?”
“北部战区司令张孝准亲自带队。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
张作相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不到三千人,张大帅的心凉了半截。
十万奉军在哈尔滨城外打了快一个月,伤亡了将近两万,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龙魂军就派了三千人来,够干什么?
心凉归心凉,人还是不能怠慢的。
“请张司令进来。”
张孝准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军大衣上还挂着雪。
他是从旅顺坐火车过来的,在冰冷的车厢里颠簸了一天一夜,腿都坐麻了。但腰杆还是直的,目光还是稳的。
“张大帅,张孝准奉命前来支援。”
他立正敬礼。
张大帅回了个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张司令辛苦了。请坐。”
张孝准坐下,摘下军帽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张大帅,满脸疲惫;张作相,眉头紧锁;汤二虎,虎着脸;还有几个奉军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汤二虎最先忍不住。
“张司令,你们龙魂军就来了这么点人?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步营,加起来不到三千人。不够给老毛子塞牙缝的!”
“二虎!”张大帅喝了一声。
“大帅,我说的不对吗?”
汤二虎站了起来,嗓门越来越大。
“咱们在哈尔滨城外打了一个月,伤亡了两万多人,哈尔滨还在老毛子手里。龙魂军就派三千人来,是看不起咱们奉军,还是觉得打哈尔滨很容易?”
几个奉军将领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张孝准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这时。
张小六站了出来,走到张孝准身边。
“汤叔,龙魂军打仗,从来不以人多为胜。青岛三千对五万,旅顺一万对三万五,库伦一万五对六万,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张司令只带三千人来,说明有这三千人就够了。”
汤二虎的脸涨得通红。
“小六子,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是奉军的少帅,不是龙魂军的少帅!”
“汤叔,我说的不是胳膊肘往哪拐,是事实。”
张小六据理力争。
“我在龙魂军校学过,龙魂军的作战体系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有情报优势、技术优势、装备优势。”
“他们三千人的战斗力,顶咱们三万不止。张司令既然来了,咱们就应该信任他。”
“信任?打了一个月,死了两万人,你让我信任他?”
汤二虎拍着桌子。
希望仗着资历将张小六压下去。
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汤二虎闭上了嘴,但脸还是红的,拳头还是攥着的。
张大帅站起来,走到张孝准面前。
“张司令,二虎说话冲,你别见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哈尔滨打了快一个月,弟兄们死伤惨重,心里都有火。我想问一句——你带来这三千人,真的有把握拿下哈尔滨?”
张孝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大帅,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已经把俄军的火力点、暗堡、雷区、兵力部署摸得差不多了。这些情报,比炮弹还珍贵。没有奉军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所以,奉军的牺牲不是白费的。我这次带来的三千人,不是普通的三千人。炮兵团装备了最新型的炮弹,专门对付俄军的混凝土工事。机步营装备了装甲车和重机枪,负责巷战攻坚。”
他顿了顿。
“陆长官说了,哈尔滨必须在三天内拿下。拿不下,我张孝准提头来见。”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看着张孝准的眼睛,看了很久。
“张司令,你需要什么?”
“需要大帅把奉军这一个月的侦察情报全部给我。每一条战壕的位置,每一座碉堡的坐标,每一个暗堡的入口,每一门火炮的阵地。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张大帅转向张作相。
“老兄弟,把城里的情报都给张司令。要什么给什么。”
当天下午,奉军侦察营的营长带着厚厚一摞地图和记录本走进了张孝准的临时指挥部。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俄军的防御部署。
红色的是碉堡,蓝色的是战壕,黑色的是暗堡,黄色的是火炮阵地。
每一条标注都有详细的说明——这座碉堡有多厚,那条战壕有多深,这座暗堡有几个射击孔,那门火炮是什么口径。
张孝准的参谋们围在地图前,把每一条情报都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有人用红笔标注,有人用蓝笔标注,有人用铅笔画草图。奉军侦察营长站在旁边,不厌其烦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这座碉堡,我们的敢死队攻了三次都没拿下来。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炮打不穿钢筋混凝土。里面的俄军至少一个排。”
“这座暗堡,入口在战壕的拐角处,伪装得很好。我们的侦察兵牺牲了两个人才发现位置。”
“这门前膛炮,藏在民房里,打了就跑。我们追了好几次都没追上。”
张孝准站在地图前,听着奉军侦察营长的介绍,心里越来越有底。
俄军的兵力、火力、工事,都在奉军这一个月的进攻中暴露无遗。没有奉军这一个月的牺牲,龙魂军来了也要从头开始摸。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
“把这些坐标全部标定。明天凌晨五点,炮兵团准时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