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球场风波(1 / 1)

步行来到江边时,楚擎堪堪赶上最后一班渡船。

选择花5毛钱坐船返校,是因为周日有晚自习,身为班长不好迟到。

渡船动力烧柴油,噪音大,气味冲,黑烟滚滚,活脱脱一辆水上拖拉机。

船舱壁上用白漆刷着“准载50人”。

但舱里少于50人时,船绝不会动。

船老板觉得柴油贵,跑一趟会亏本。

楚擎坐在舱边长凳上,侧身看向滚滚江水。

西边不远处,波光潋滟中,父亲音容宛在。

五年前那个夏天,父亲驾驶粮油公司的船回县城,船上装满了从各乡采购的粮食。

临江县百姓都知道,父亲成为烈士的原因是:

洪水来时,他的儿子和国家的粮食同时落水。

父亲选择了抢救粮食,没有救儿子。

后来,县里有一种说法流传了许多年:

出事那天,楚擎还在上学,根本就不在船上。

那个大公无私的英勇事迹,纯粹就是粮油公司为了制造英雄,瞎编的。

无论哪个时代,总有些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把过剩的想象力用于消费他人的痛苦。

事实上,粮油公司上报的情况字字属实。

当时12岁的楚擎放暑假,在父亲船上玩。

父亲的选择也属实,他选择优先挽救粮食。

出事时水里的人,永远是水性好的救差的,而不是相反。

否则,救人者和被救者都活不了。

父亲水性好,生前不止一次救过落水的人。

楚擎青出于蓝,小小年纪,水性比父亲还好。

可他毕竟只有12岁,力气小,不可能救下父亲。

记得粮船倾覆后,盛谷米的竹篓漂浮在江面,将父亲重重围困。

他嘶声大喊:

“儿啊,往岸上游,离船远些!”

最后,父亲被浪涛吞没,和他拼命挽救的粮食一起沉入江底。

楚擎活了下来,从此再没下过江。

见江胆寒。

再世为人,他重新用理智来审视那件往事。

命运的齿轮无法逆转,但楚擎始终觉得,那事有蹊跷。

那年夏天的洪涝很凶,沿江几个村被淹到屋顶,死了不少人。

但,粮船事故发生时已是夏末,洪峰早已过去多日。

洪水来前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风和日丽,波平浪静。

下一秒,天翻地覆,浊浪滔天!

在江中挣扎求生时,楚擎的身体被慌乱支配。

事发之后,恐惧又使他不堪回首,记忆因此丢失了许多细节。

但他知道,这事并不简单。

楚擎攥紧拳头,心说: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

刘浩是睡在楚擎下铺的兄弟。

他比楚擎命好,父母健在,常年在外省打工,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听他讲,他们老刘家在村里是小姓,家里人丁不旺,常受村民欺负。

刘浩家里穷,身材瘦弱,性格内向。

楚擎家里不穷,本人穷,身材瘦但不弱,性格外向。

两人成为朋友,并不意外。

更确切地说,刘浩算是楚擎的跟班。

整天“擎哥”长“擎哥”短的叫,说他唯楚擎马首是瞻,也不过分。

这周四,刘浩被人打了。

周四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六班大多数同学都选择在教室上自习。

备战高考,分秒必争。

楚擎却是每节体育课都不放过。

作为过来人,他深知身体的重要性。

考个好大学,影响因素很多,还真不差每周这45分钟。

和楚擎一起来到学校足球场上的5个男生,大多和他一样成绩中等。

六人加入了另外一群学生,凑成16个人,分成两队踢小场。

对面有个中等身高、体格壮实的男生,司职前锋,进攻性很强。

这人在临江高中鼎鼎有名,全校男生无人不知。

他便是本校“四大金刚”之首——高三五班的毛刚。

每个学校都有几个校霸。

毛刚是临高最有名的那个。

打架、谈恋爱都是常规操作。

毛刚最有名的“战绩”,是他曾在初二那年伤人致残。

据说当时他和两个同学在网吧打精舞团,拍得键盘啪啪响。

旁边有个青年听得烦躁,骂了一句娘。

毛刚和同伴一起上,将那青年打倒在地。

青年见三个小孩来势凶猛,决定溜之大吉。

毛刚掏出腰间的蝴蝶刀,一刀扎在对方脚踝上。

这时外面警报声大作,三个小孩逃之夭夭。

毛刚跑出去老远,想起他那宝贝蝴蝶刀,舍不得。

回去拔,力气小,拔不出来,他开始拧……

后来,青年脚筋被割断,落下了残疾。

毛刚父母赔了一笔钱,他本人却因年纪小,免去了处罚。

关于免罚一事,还有一种说法:

毛刚上面有人。

所以这事以后,他也并不老实,还是在社会上胡混,经常惹祸。

打刘浩的人就是毛刚。

这天球场上的毛刚情绪不太好,跑起来歪歪扭扭,显然是腿上有伤。

他是前锋,跑不快,后卫刘浩防他就很容易。

一连三次被抢断,毛刚急了,一甩手就给了刘浩一耳光。

“啪!”

楚擎等人赶到时,刘浩的脸肿得老高,眼神呆滞,被打蒙了。

他没还手,但双手揪着毛刚衣领不松。

这世上,有的人老实,但不软弱。

他们的倔强,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怎么着?想造反?”

毛刚阴着脸叫了声。

几个高三男生也围了上来。

刘浩一双鸡爪子手握得“咯咯”有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死盯着毛刚的脸,就不松手。

楚擎咬着牙,不作声,冷冷的目光在几个高三学生脸上游移。

高二六班其他4个男生都劝刘浩算了。

“你松不松手?松不松!”

毛刚吼了几声,又是一巴掌扇来。

“啪!”

这一下响在毛刚脸上。

巨大力道下,他整个人向后栽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给你脸了!”

楚擎扳了扳手指,面无表情。

换了前世的少年楚擎,绝不敢跟校霸死磕。

可前世长大后的楚扒皮,在工地上见惯了民工斗殴。

打死打残的也曾亲眼目睹,甚至还和项目经理一起亲自上阵,共襄盛举。

一个毛刚算个六!

不就是仗着人多,挑了一人的脚筋吗?

遇到我楚扒皮,毛给你拔了,皮给你扒了,再刚都给你揉碎了,信不信?

刚才那一巴掌不算什么。

是楚擎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震傻了在场十几名学生。

毛刚同班那几个高三学生不但没有上前发难。

反而有几人后退了几步。

楚擎出手前观察这几个高三的,就是在看对方的成色。

自己这几个同学他了解,都是乖孩子,打起来就是给对方送菜。

虽然“先天一炁”对自己的体力有所提高,但打架这事双拳难敌四手。

几个高三的一起上,自己不一定应付得了。

通过观察楚擎发现,这几人虽然和毛刚一起踢球,但算不上他的死党。

这年头,学校为提高升学率,能参加高考的名额宝贵。

能读到高三的,除了毛刚这种极品,成绩应该都不错。

然而高三还出来上体育课的,在班里顶多是个中等成绩。

他们要是敢打架,闹到上面去,他们班主任分分钟可以劝退他们。

楚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悍然反击。

果然没人帮毛刚。

毛刚的脸肿得比刘浩还高,脸上没有愤怒,倒是写满震惊。

显然没想到他还能在自己的地盘栽了。

“擎哥,呜……”刘浩哭出声。

“哭泥马啊,男子汉大丈夫,别踏马丢人现眼!”

楚擎骂了一声,转身向毛刚伸出手:

“刚哥,误会了,都是误会。”

对方好歹是校霸,台阶还是要给的。

否则这种整天都不学习的家伙,想着法儿来搞自己或刘浩,遭不住。

毛刚握着楚擎的手,站了起来。

众人都想,那么响亮的两耳光,有来有往的,哪儿就误会了?

毛刚面无表情,对楚擎点点头。

什么意思,没人读懂,包括楚擎。

有个高三学生咬毛刚耳朵:

“刚哥,要不……”

“算了。”毛刚说。

“那我找校外……”

“老子说算了!”毛刚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