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和他最后的倔强(1 / 1)

楚擎这才明白,为什么关老师挨打时一声不吭,还要拼命爬墙。

想必在小镇盗界纵横十几年,他从未失手。

只要能逃脱,只要脸基尼还在,只要不出声,就永远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惜,时也,命也……

至于他这样的人能上阴差,楚擎不觉得意外了。

县城夜游神丘麻子说过,被选中当阴差的三个条件:

常在夜里活动。

八字里阴重。

机缘。

后两者不知道,至少第一条,关老师完美吻和。

做贼不就是“常在夜里活动”?

……

回去的路上,陈勇让林队长先走,去医院看望齐飞。

林队长领命去后,他叫来大海,压低声音说:

“你们联防队违反组织规定,巧立名目,擅自向群众征收什么缉盗费,有这事吧?”

大海下意识就是一阵摇头抵赖,领略到上司凌厉的目光,又从心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我给你们记下,以后再算。”陈所长说到这里,提高了音量:

“那个什么关老师,就交给你来审。明天中午之前,拿笔录给我看。”

“是。”

大海受宠若惊,当即立正,敬了个极不标准的礼,活像老电影中的伪军。

审犯人这么重要的事,平时哪轮得到自己!

何况还是这么顽劣的犯人!

这是要转正的节奏啊。

大海一喜之下,连肚子上的伤都感觉不疼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去哪儿把文身洗掉了,正式捕快身上可是不能有文身的……

“今晚的案子,他从前犯过什么案子,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陈所长的话打断了大海的遐想:

“能搞定吗?”

大海说:“……我尽力。”

作为所里的二等公民,他们这种人说话一贯很小心,绝不把话说满了,以免事后被人抓话柄,穿小鞋。

“这话听着……不得劲!”陈勇撇撇嘴。

“陈所,我会尽全力!”

陈所长勉强点了点头,转头问了楚擎的名字。

“楚擎,你是临高的学生?”

少年点点头。

陈所长语声温和:

“你们高中生学业这么紧,晚上还跟我们一起来抓贼啊?”

“他刚才撬的是我住处的门。”楚擎想了想,又补了句:

“其实我是真想亲手把铜锣巷猥亵我们学校女生那个歹徒抓住的。”

“你认识那个受害女生?”

楚擎摇头:

“不认识。不过我认为,比起他那个行为来,偷点钱属于小事。

“如果不把那人捉拿归案,助长了歪风邪气,住在镇上的小姑娘每天晚上都可能遭遇危险。

“女生的清白一旦被毁,那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你说得对。这案子我会查个水落石出!”陈所长说: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楚擎不语。

陈所长期期艾艾地说:

“今晚你……我……你是好样的!”

楚擎注意到,陈所长结巴时望向身边的下属,心知他是面子思想作怪,本想感谢自己救他一次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少年毫不介意。

“谢谢”两个字又不能卖钱。

陈所长瞧了瞧他身上被狼筅刺破,又被齐飞、大海鲜血染红的校服,从怀里掏出一张绿票:

“这50块钱,是我代表派出所,赔你身上的校服的。”

“谢谢陈所。”对于自己应得的钱,楚擎从不假客套。

“陈所,我想请教:关老师跳进钟家兄弟的院子时,那只大狼狗怎么没对他叫呢?”

陈所长说:

“根据我们的经验,乡镇上的犯罪分子有一种伎俩,就是白天随身带着些生肉、肉骨头之类的。

“镇上的人不务农,没有农闲之说,他们白天都在外面上班或者做生意,家里没人。

“小偷这种人则是无所事事,到处闲逛。

“他们经过饲养大型犬的人家时,往往会把肉、骨头抛进去,给狗吃。

“狗的嗅觉是很灵敏的。它们会记得喂他的人身上的气味。

“小偷长期喂狗,相当于也是一种驯养。

“喂久了,狗下意识会把小偷看成是半个主人。

“所以惯偷闯进了狗的看管范围,狗不但不咬他们,有时甚至还冲他们摇尾巴呢!

“乡镇上很多入室犯罪的罪犯,都采用过这种方式。”

楚擎哑然失笑。

人们只知道要处理好人际关系,俘获人心。

关老师不但把人际关系维持得好,还处理好人狗关系,俘获了狗心。

不愧为临江镇名流。

“受教了。”楚擎说。

……

翌日中午,楚擎被班主任老文拉去办公室作例行谈心,谈完已过了下午1点。

来到食堂,发现菜盆都见底了,仅剩的几种菜清汤寡水,看着都没什么食欲。

楚擎出校来到小饭馆,破例要了一个3块钱的牛肉盖浇饭。

正吃着,身后传来熟悉的普通话,回头一看。

隔了一桌坐着的,正是派出所的陈所长和林队长。

为免引起镇上的八卦发烧友们偷听,两人都穿着便衣,以示低调。

他们点了一荤一素一汤,边吃边谈。

这时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时间,小饭馆本就没几个人,两人又警觉地压低声音交谈。

按道理,不该有旁人偷听得到。

但先天一炁不讲道理。

楚擎一边偷听,一边扒饭,狼吞虎咽。

陈所长:“齐飞没事吧?”

林队长:“肠道穿孔,失血有点多,没生命危险,要住两三个月院。”

“该住住,工资照发。过完年给上面打个申请,看能不能给齐飞转个正?他和他老婆头上四个老人身体都不太好,家里情况有些具体。”

“好的。我替老齐先谢谢陈所了。大海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是让他审那个关老师吗?刚才一看笔录,我特么直接气笑了。”

“怎么了?”

“那字丑得呀,我用脚都比他写得好。满篇错别字,文化水平太低。”

“内容呢?关老师撂了多少?”

“关老师嘴硬得很呐,只承认昨晚那一件盗窃未遂,其他一个字都不说。”

楚擎听到这里,盘子里的饭菜已经一扫而空,风卷残云般。

他站起来,径直走到两个捕快那桌,看着陈所长说:

“陈所,我想参与关老师的审讯,可以不?”

楚擎说出这话时,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作为一个修士,不愿意看到临江镇的夜游神被屈打成招,承担莫须有的罪责。

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胸怀正义的热心群众,又不愿意警方漏掉关老师身上任何一项罪行。

校外小饭馆里,穿校服的人太多了,两个捕头之前都没发现楚擎。

对方突然出现在面前,两人都愣了一下。

少年昨晚的表现堪称惊艳,镇派出所大部分人都对他印象深刻。

表面上一言不提,内心里自愧不如。

“不行。”林队长先开口了,“你个学生娃娃,参与什么审讯……”

“可以。”陈所长说。

林队长惊愕地望着他。

陈所长笑着拍拍林队长肩膀,目光转向楚擎:

“楚擎,按理说,这样做是违规的。你不是捕快,没有执法权。

“但我个人认为吧,在地方上办这些小案子,有时候办案条件受限,有很多特殊情况。

“不能墨守成规嘛!

“一句话:如果能推进办案呢,在不循私、不枉法的前提下,规矩也是可以适当突破的。

“当然,有意违规,谋取私利的行为,那可是坚决不行的。”

陈所长语声平静,说到最后一句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队长一眼。

后者立刻低下头扒饭,一声不吭了。

他是治安支队长,整支镇联防队都归他管。

缉盗费之类的骚操作林队长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这骚点子有可能就是他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