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镇。
9号监狱。
食堂。
囚犯们每天有两个小时看电视，晚上7点到9点。
监狱管理层是想让他们好好看《新闻联播》，好好学习国家政策，好好劳动，好好改造。
但犯人们宁可换台去看电影频道的纪录片，甚至国际频道的《动物世界》。
有几个变态犯人酷爱《动物世界》，睁大眼睛等着看野兽、昆虫交尾，一看到就兴奋得面红耳赤。
毕竟两足尾，就是外面的人在电视上也看不到。
天魔教癸字号长老夏侯猛在十几个犯人的簇拥下来到食堂，走向电视正前方的座位。
这是众犯人给他预留好的。
他身边一个壮汉从变态犯人手中抢过遥控器，换到中央一套。
夏侯猛坐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联播》，坐等手下给他打饭菜来。
二楼监控室里，彭铠看着夏侯猛嚣张的作派，直嘬牙花子，口中喃喃道：
“不是说9号监狱里没有天魔教的人吗？怎么夏侯到这儿还能呼风唤雨？真他妈的……”
《新闻联播》放完，夏侯猛也搁下了筷子，手下端着他吃剩的餐盘送往回收处。
电视里的女解说员正在预报最近几天的天气。
酷爱动物的几个变态交头接耳，笑嘻嘻地品评女解说员露在屏幕下方的半截小腿，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夏侯猛正要拿起面前桌上的遥控器换台，一只筋骨峥嵘的大手按住了遥控器。
魔道长老眼皮一抬，头顶上方正是那副熟悉的蛤蟆镜。
犯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彭铠身上。
食堂里鸦雀无声。
魔道众人营救夏侯猛那天，墨镜男徒手抓子弹、空手破手枪、掌掴魔道长老的壮举早已在9号监狱里传开。
监狱是最崇尚暴力，也只崇尚暴力的地方。
彭铠这尊凶神现身，无恶不作的重刑犯们都成了不乱吭声的乖娃娃。
彭铠把电视频道调到本市电视台，遥控器在指间旋转着，小曲在嘴里哼唱着，步伐轻快地离开了食堂。
“拽鸡毛啊。”
“瞧这孙子德性。”
“要不是打不过，我特么早把他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彭铠走后，低声的咒骂在食堂中纷飞四起。
夏侯猛注目电视。
本市台正在播放精神病患者麻某，挟持高三学生冉诺，与警察对峙，突遇高三学生楚擎见义勇为的新闻。
电视台遵照江所长的要求，给了冉诺、楚擎全脸的清晰镜头。
连受害人都露脸了，当然没理由不曝光嫌疑人。
但电视台记者出现的位置，并没有拍到影子。
画面中更没有楚擎和影子的搏斗。
楚擎一拳砸晕麻春胜的镜头却是拍得清清楚楚。
看到一半，夏侯猛的脸就沉了下来。
能上电视的新闻，一定是官府获胜，正义战胜了邪恶。
夏侯猛不需要把新闻看完，就已知道事情的结果了。
众人议论纷纷：
“哇，这妞车头灯好大！”
“妈的这年头神经病都知道绑架女学生了，咱们出去生意不好做了哦！”
“这个见义勇为的小子怎么这么眼熟？诶？他不就是那天在镇上出手的那个吗？卧槽，见义勇为专业户？”
“梆！”
夏侯猛一拳砸向饭桌。
拳头下面，铁制饭桌出现了三十厘米深的凹坑。
“88149！”二楼监视的狱警用警棍“乒乒”敲击铁栏，“老实点！”
……
“呼！呼！……”
“呼！呼！……”
麻春胜在狂奔。
周遭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暗黑，他根本看不见脚下的路。
前方迷雾重重，更是辨不明方向。
有先天一炁护体的他，那晚追了楚擎十条巷子，也没喘过一下。
此刻却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肺叶都要被自己猛烈的呼吸撕裂了。
追他的人，像一条割不掉的尾巴。
他快，对方便快。
他慢，对方便慢。
可从始至终，不曾消失。
麻春胜已不记得自己这样狂奔了多长时间。
他此刻已心力交瘁。
他决定不跑了。
爱谁谁！
他停下脚步，双手支膝，背弓如虾，大口大口呼出体内的浊气。
“咚！”
一个凶狠的膝撞，抵达他胸口。
麻春胜整个人倒飞出去，被迫作了个360度后空翻，重重摔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是夏侯猛的声音，“一个学生都搞不定。”
“夏侯先生！”麻春胜连忙爬起，又匍匐在地，胸中血气翻腾，喉头发甜犯腻：
“那学生不是普通人。”
“哼。不是普通人，难道是恶魔种子？”
麻春胜的视野里，夏侯猛的身材异常高峻，似乎直冲云宵！
麻春胜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挑重点：
“那学生，他会踏罡步斗。”
夏侯猛浓眉一紧：
“哦？难道真是魔种？”
“他的踏罡步斗造诣比李雷师还高。”
“一派胡言！李从海修习踏罡步斗少说也有三十年了，一个十几岁的学生，修为能高过他？好个麻影儿，你连我都敢骗了。”
“属下不敢欺骗先生，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麻春胜以头抢地，涕泗嚎啕。
鲜血、眼泪、鼻涕奔流不息，混成一滩。
他不敢抬头，良久，良久，就听头顶上方幽幽道：
“这个叫楚擎的小子，打残我癸字号三名兄弟。
“你作为癸字号执事，地位仅次于我。
“如今我身陷囹圄，你该担起你的责任来！
“麻春胜，要么你杀了楚擎给同门报仇。
“要么你抓住楚擎，带他去见壬字号蒋长老。
“路在脚下，你自己选！”
麻春胜浑身直打摆子，像暴风雨中一片枯叶：
“是。”
“你若办不到，我撤销你的执事资格，擢能者居之。”
“属下定不负先生嘱托……啊！！”
麻春胜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鲜血、眼泪、鼻涕从他口、眼、鼻中汩汩流出。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那座桥下。
身上还盖着前一个在这桥洞下睡觉的乞丐留下的破毯子。
“如梦令……”
这是麻春胜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夏侯猛。
多年前他刚加入癸字号时听前辈讲过，夏侯猛会在每个成员身上种蛊，以便随时通过“如梦令”进入他们的梦境，指挥他们办事。
鲜少有人亲身经历，他以为这是个无稽的传说。
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看来“正道的光”那几根封魔钉只能封住夏侯猛肉身，却封不住他的意志，他的如梦令。
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胸膛，麻春胜只觉胸口的撞伤还在作痛，胸闷得限于呼吸。